-清水镇/河西边/夜晚-
小妹掀开门帘缓步走出屋子,下意识望向玟小六常住的那间厢房。
窗纸黑漆漆地贴在木框上,屋内没有一星半点烛火,不用多想,六哥到现在依旧没有回来。
夜色一点点沉下去,院里的更声悄然敲过了两回,等待越久,她心底的挂念就越是沉甸甸地压着。
她躺在床上辗转多时,半点睡意都无,索性抬眼望向头顶悬着的明月与疏星,心头烦乱郁结,干脆顺着乡间小路,往镇子西边的河岸走去。
皎洁月光铺满整条河道,流水泛着细碎银辉缓缓流淌。小妹落座在岸边冰凉的青石块上,随手从脚边草丛扯了一根细长野草,垂入水面,一下有一下无地拨弄水波,看着一圈圈涟漪散开,却半点纾解不了心底的烦闷。
“小妹。”

一道温润平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小妹闻声连忙回过头,就看见涂山璟一身素净长衫,立在月色柔光里,眉眼柔和干净。
她紧绷的心稍稍松快了些,轻声唤道:

“十七。”
涂山璟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脚步放得很轻,走到她身侧的青石上安稳落座,没有立刻开口追问缘由,只是陪着她一同望着面前静静流淌的河水,晚风裹挟着淡淡的水汽拂面而来,周遭只有潺潺水声,安静却并不尴尬。
沉默片刻,小妹攥了攥手里的野草,率先开口:

“六哥今晚出门办事,出门时只随口提了几句,如今夜深了,屋子里依旧黑着灯,我总放心不下。”
“六哥素来心思活络,行事向来懂得保全自身,应当不会出事,你不必过分忧心。”

涂山璟语声温厚,恰到好处地安抚着她焦灼的情绪。
小妹轻轻点了点头,心里清楚对方说得在理,可牵挂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不过,你说会是谁藏匿了那批药材呢?还给你扣了这么大的帽子。”
“不知……”

小妹侧头打量了一番身侧的人,目光落在他身上朴素耐磨的粗布衣衫上,心底生出几分疑惑,忍不住开口打趣:

“真是搞不懂你,明明是尊贵的世家公子,锦衣玉食、绫罗绸缎唾手可得,偏偏放着华贵衣衫不穿,整日裹着这身粗布衣裳。”
涂山璟闻言只是安静凝望着她,眼底盛着月色柔光,唇角含着浅淡笑意,没有立刻开口辩解。
锦衣华服代表着涂山璟的身份枷锁,代表着婚约、宗族和数不清的身不由己,唯有这身粗布衣衫,才能让他暂时剥离涂山嫡子的身份,只做日日陪在她身边的十七。
小妹见他沉默不语,心头忽然冒出萦绕许久的困惑,轻声开口询问:

“对了,往后我该如何唤你?是叫你涂山璟,还是继续喊你十七?”
夜风轻轻拂过鬓发,涂山璟目光紧紧锁着她,语气缓慢又认真,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忐忑:
“我……更喜欢做……十七。”

“涂山璟”是被家族命运捆绑、身负婚约枷锁的嫡子,一言一行都要被身份束缚;可“十七”,只是独属于她一人,可以毫无负担相伴左右的普通人。
小妹听完,心头积攒的所有忐忑与纠结瞬间烟消云散,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干脆利落地应声:

“我也是。”
她不在乎什么青丘公子涂山璟,只贪恋朝夕相伴、温柔体贴的十七。
简简单单三个字,悄然戳破了二人之间朦胧的情愫。
涂山眸底瞬间漾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他没有多言,只是静静陪着她望着流淌的河水。
小妹手中野草轻轻点在水面,望着荡漾开的层层波光,心头挂念小六的烦躁淡去大半,只剩下月色晚风里,恰到好处的温柔与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