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轵邑城/辰荣府-
三年未见,今日终于等到苏瑶登门,辰荣府上下一早便透着一股子盼然的暖意。
辰荣馨悦更是天刚亮就起身忙活,半点不肯假手下人。
待客的庭院、席间的茶点、屋内熏香、铺盖陈设,她全都亲自一一核对,每一处细节,都按着苏瑶素来的喜好布置妥当,只盼着能让久别归来的人住得舒心、看得合意。
另一边,赤水丰隆也特意搁置了手头所有族中公务。
他心里一直对三年前的事耿耿于怀。
三年前自己一时纵马失度,不慎踏毁了苏瑶千里迢迢从极寒之地移栽回来的珍稀灵药。
那些灵药难得异常,是苏瑶耗费无数心血才培育成活,却被他一时莽撞尽数糟蹋。
为此他愧疚许久,今日特意搜罗了大荒奇珍、名贵药材,备足厚礼,一心要当面赔罪,求得苏瑶谅解。
自从两日前收到怀仁堂送来的拜帖,兄妹二人便日日惦记、处处张罗。
从宴席菜式到居住院落,从伴手礼到待客礼数,反复斟酌调整,忙了整整两日,直到一切尽数妥帖,二人方才安心,并肩立在辰荣府朱漆大门前静静等候。
风拂过长廊,馨悦望着前路,眼底满是期待。
丰隆捏着手里精致的礼匣,难免有些忐忑,转头低声问道:

“妹妹,你看我准备的这些,能不能让瑶瑶消气?”
馨悦侧首瞧他一眼,忍不住笑着调侃: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谁让你当年鲁莽行事,毁了瑶姐姐精心养护的灵药,她当初心疼了许久呢。”
丰隆摸了摸鼻尖,一脸讪然:

“我知道错了嘛。这次我诚意十足,她看我这么用心,应该会原谅我了吧?”
馨悦闻言眉眼温柔,轻轻点头:

“自然会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瑶姐姐素来最疼我们了,什么时候真的与我们计较过。”
在世家相交皆是利益往来、权衡算计的环境里,能有纯碎的情谊是有多么难,他们与苏瑶情谊便是如此。
早年间,皓翎舒瑶途经赤水,途中遭遇追杀、身陷险境,是尚未出阁的赤水小叶挺身而出,拼死相救。
自此二人结缘,结下了旁人难及的深厚羁绊。
后来赤水小叶嫁入辰荣,舒瑶便一直以普通医者“苏瑶”的身份静静相伴,赴宴见证她的婚嫁。
再到赤水丰隆、辰荣馨悦兄妹降生、蹒跚学步、长大成人,岁岁年年,皓翎舒瑶始终以苏瑶的身份温柔照拂、耐心陪伴。
偌大大荒,朝堂诡谲、氏族纷争、利益交织,人人皆有所图。
唯有苏瑶,与他们无血脉牵连、无利益捆绑,真心待他们、护他们、疼他们。
于赤水丰隆、于辰荣馨悦而言,苏瑶早已不是寻常挚友,而是他们心底最信任、最亲近的一位姐姐。
正满心等候之际,远处官道上,一道清雅素净的身影,缓缓朝辰荣府走来。
远远的,皓翎舒瑶一身素色浅裙,步履从容,伴着清风缓缓而来。
她褪去王族锋芒,只是温润平和的医者苏瑶模样,眉眼清雅,气质淡然,一眼望去,就让人心头安稳。
站在府门前等候的馨悦目光骤然一亮,瞬间忘了所有矜持,快步迎了上去,声音带着难掩的欣喜:

“瑶姐姐!”
赤水丰隆也立刻上前,原本心底揣着的忐忑与拘谨,在看见她的那一刻散了大半,只是稳稳站在一旁,含笑望着久违的故人。
三年前别离,一别悠悠数载。
馨悦冲到舒瑶面前,眼神亮晶晶的,上下细细打量她一遍,语气满是思念:

“瑶姐姐,你可算来了!我们都整整三年没见了,平常就靠着书信往来,可把我和哥哥想坏了。”
舒瑶看着眼前活泼依旧的少女,眉眼柔和,浅浅含笑:
“这么想我啊?”

说话间,丰隆上前半步,手中稳稳捧着备好的礼匣,姿态诚恳,微微垂首:

“瑶瑶。”

“我可算把你盼来了。”
一看到赤水丰隆,皓翎舒瑶就想起了前些日子在清水镇他偷窥自己和自己抢酸梅的事情,没好气地说道:
“怎么?又想糟蹋我的灵药。”

他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歉然:

“嘿嘿……怎么会呢?先前的事,是我莽撞糊涂,毁了你辛苦移栽的灵药,我可愧疚了。”
“呵呵……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真的,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赔罪来着,可是你一直没来,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了不再来了呢!”
“那倒没有,你还不值得我这么做。”


“我能替哥哥作证,哥哥为了赔罪,可是给姐姐准备了礼物呢!”
“他还会选礼物呢?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舒瑶看着赤水丰隆一脸真诚悔过的模样,不禁莞尔。
她自然早不将三年前那点小事放在心上,虽然确实挺心疼那些药材,毕竟那是她去极寒之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带回来的。
“看你这么虔诚的份上,我就勉强原谅你吧!”

听见她这句话,丰隆瞬间松了口气,眉眼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豁然开朗。
一旁的馨悦笑得眉眼弯弯,挽住舒瑶的手臂,亲昵地靠在她身侧:

“我就说嘛,瑶姐姐最心软,最疼我们了!姐姐快进府,我早早给你收拾好院子、备了你爱吃的所有点心,就等你过来!娘也在等姐姐呢!”
舒瑶任由她亲昵挽着,心头一片温软。
三人并肩,缓缓踏入辰荣府内。
庭院清雅,花香袅袅,满院皆是馨悦用心布置的模样,处处都是真心相待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