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
皓翎舒瑶一边小心翼翼为玟小六背上的伤痕涂着药膏,一边轻声答话:

我是小妹的朋友,我叫……
她微微顿了顿,轻声道:

阿瑶,是一名医师。
玟小六问道:
是小妹让你来找我的吗?


嗯
舒瑶心底暗自想着,也算是吧。
若不是因为小妹,她本不会多管闲事,更不会特意去寻满满来救玟小六。
玟小六微微摆正脑袋,下巴抵在双臂上,看着她道:
看你的穿着打扮和气质,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小姐。

舒瑶没有应声,依旧专注上药。
玟小六淡淡一笑:
小妹的身份定然也不简单吧?你不说,我也不多问。

十年前我和老木在清水镇遇到孤身一人的她,心软便收留了她,我们三个就结伴一起开了回春堂。

我不知道她从前经历过什么,为何要离家出走,但想来,定然不是什么顺心的好事。

话音落,舒瑶刚好为他上好全部药膏,直接撕下自己衣摆的一小块布料,细致地替他包扎好背上的伤。
包扎完毕,她挪了挪身子,随意坐到不远处的石块上,缓缓说起了小妹离家的缘由:

十年前,小妹的父母欲为她定下一门亲事,但小妹不愿,争执无果后,一气之下便离家出走了。
后来呢?


后来,小妹一走便是十年,十年间杳无音信。她的父母派人四处寻访多年,始终一无所获。

无奈之下,他们便打消了定亲的想法,盼着小妹能安心归家,小妹却依旧没有回去。
玟小六听着,心底悄悄漾开一抹笑意。
他一直以为小妹温顺乖巧、性子绵软,从未想过,看似听话的小姑娘,竟也有这般倔强叛逆的一面。
这时舒瑶小手轻轻一挥,洞口旁的小草垛瞬间燃起一簇温暖的明火,驱散了山洞的湿冷。
火光摇曳,她抬眸看向趴在草堆上的玟小六,出声问:

你呢,为什么会闯入辰荣军的地盘?还被相柳那个大魔王给抓了?
玟小六微微叹气,坦然答道:
我进山是为了采一些灵药,好为麻子凑聘礼,谁知道运气不好,一来就碰到相柳了。

舒瑶闻言眸光微动,瞬间想起前两日自己安排在回春堂的探子,似乎说过这个事情。
她心底暗自轻叹,仅仅只是为了一个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凡人,便不顾凶险,孤身闯入辰荣义军的地界,甚至落到被相柳擒拿、身受重伤的地步。
舒瑶一时说不清,该说他太过善良赤诚,还是太过愚傻冲动。
可转念一想,她又无比欣赏他的这份纯粹。
大荒之中,神族高高在上、妖族恣意横行,大多视凡人蝼蚁草芥,极少有人将人族的悲欢放在心上。
倘若世间神妖,都能如玟小六这般,真心以待、体恤凡人,这大荒的疾苦应该也会少很多吧。
思绪翻涌间,过往记忆悄然浮现。
两百多年前,年幼的皓翎舒瑶,为救中毒的父王皓翎少昊,强行催动禁忌回生咒,致使神魂遭受重创、几近溃散。
为修复残破神魂,她遵从师父怀善圣母的叮嘱,自封一身神力、隐匿神族气息,化作普通凡人,只身游走大荒。
百年来,她亲历人间生老病死、贫苦困顿,亲眼见证神妖漠然处世、凡人命如浮萍,深深体会到寻常人族活着的艰难。
也正是这段凡尘历练,让她褪去神族骄矜,待神魂日渐稳固后,便潜心跟随皓翎王修习治国之道,开始步入皓翎朝堂。
看着眼前坦荡纯粹、重情重义的玟小六,舒瑶眼底浮起真切动容,轻声感慨:

真是没想到,还会遇到像你这样能将凡人当成亲人的神族。
玟小六垂落眼眸,语气轻飘飘的,藏着数不尽的寂寥:
神生漫漫,却非我所求,因为……太孤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