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那年,宋亚轩把志愿表填好,交给张真源看。
张真源低头扫了一眼,手指在纸上顿住了。第一志愿,心脏外科,国内最好的那所医科大学。第二志愿,空着。第三志愿,空着。整张表上只有一行字,像是这一辈子只给了自己一条路。
“你怎么就填了一个?”张真源抬起头。
宋亚轩靠在桌边,手里转着笔,语气很轻很随意:“因为不需要第二个。”
张真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低下头,手指在志愿表边缘来回摩挲,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填这所学校……是因为我?”
“不是。”宋亚轩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他停下转笔的动作,看着张真源的眼睛,认真地说,“是因为我自己想学。你只是让我更确定了而已。”
张真源没再问。他把志愿表叠好,还给宋亚轩,叠的时候折痕压得很深,像是在那张薄薄的纸上留下了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印记。
宋亚轩接过志愿表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张真源的指尖。张真源的手指还是凉凉的,但不像以前那么凉了。这些年宋亚轩用了很多办法去捂热这双手——冬天强行把两个人的手塞进同一个口袋,夏天不许他喝冰的,生病的时候逼他吃药、给他盖被子、在他额头上贴退烧贴。这些细碎的、日复一日的、不起眼的小事,像是把一块凉了很久的石头一点一点地焐热了。现在张真源的手不再是凉的,是温的,像春天刚解冻的河水,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还在试探的暖意。
宋亚轩握住那只手,没有松开。张真源也没有抽回去。教室里还有其他同学在填志愿,有人在高声讨论,有人在打电话问父母,闹哄哄的。他们坐在角落里,手牵着手,像两个偷了东西的小孩,紧张又心安。
“张真源,”宋亚轩叫他,“你想好填哪里了吗?”
张真源点了点头。他从抽屉里抽出自己的志愿表,展开,铺在桌上。宋亚轩凑过去看,第一志愿,那所医科大学旁边的师范大学,中文系。第二志愿,空着。第三志愿,空着。
宋亚轩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两所学校之间的距离,骑车只要十五分钟。他抬起头,张真源正看着他,嘴角有一个小小的、安静的弧度,像是在说——你看,我也不需要第二个。
宋亚轩的眼眶热了一下,没让眼泪掉下来。他低下头,把张真源的志愿表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然后轻轻说了一句:“那我们以后就隔了十五分钟。”
“嗯,十五分钟。”张真源把志愿表收回去,叠好,收进信封里。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信封封口的时候,他用舌头舔了一下胶水,粘好,又在封口处用力按了按,按出了一个浅浅的指纹。
“你到时候骑快点,十五分钟就能到。”
宋亚轩笑了:“我骑慢点,你多等我一会儿。”
张真源看了他一眼,低下头,耳朵尖红红的,声音很轻很轻:“我会等你的。”
高考前最后一个月,日子变得很慢又很快。
慢到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上课的时候盯着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一天一天地变小,三十,二十九,二十八,像是在往一个深渊里掉。快到宋亚轩还没反应过来,黑板上的数字就变成了三,二,一,然后是一个干干净净的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