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想,如果这个时候他还不能给出一个明确的回应,那他就太混蛋了。
“张真源,”宋亚轩叫他。
“嗯?”
“再过几天,有个东西要给你。”
张真源抬起头看他,眼睛里全是好奇:“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张真源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手指又开始在书包带子上画圈了。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宋亚轩看到他耳朵尖那一小块皮肤已经红得不像话了。
宋亚轩在心里默默地说:再等一下,就一下。
礼物他其实早就准备好了。
不是买的,是自己做的。他从这个学期刚开始就在准备了,每天晚上做完作业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着台灯,对着屏幕一点一点地做。他花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修修改改,删删减减,最后做成了一本电子相册,里面全是照片——他偷拍的张真源。
不是那种手机偷拍,是用相机拍的。他特意去买了一台相机,学了好几个月的摄影,拍了几千张照片,最后只选了九十九张放进相册里。每一张都修过,每一张都配了一小段文字,每一段文字都是他趴在桌上写到凌晨、写废了几十张纸才定下来的。
第一张照片是他们在单车棚第一次正式说话的那个傍晚。张真源靠在单车上,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红色,他的表情是那种不太习惯被拍的生涩,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最后落在了镜头上。宋亚轩说,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想被注视的方向。
第五十七张照片是张真源在旧书店里读诗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把他的发丝照成了半透明的金色,他的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和那些诗句对话。宋亚轩配的文字是——“你读诗的时候,我在读你。”
第九十九张照片,也是最后一张,是空白的。
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字。
那是宋亚轩用了最长的时间来决定写什么的一页。他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写了再删,删了再写,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遍。最后留下的字。
不是“我爱你”。
是——
“你愿意吗?”
他没有写愿意什么,因为他想让张真源自己填。愿意和我在一起,愿意让我对你好,愿意做我的——什么都可以,只要他说愿意。
宋亚轩把相册的最后一页做好了之后,对着屏幕坐了很长时间。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安静而孤独。窗外有虫鸣,有夜风穿过树叶的声音,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这个世界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夜晚一样,安静地运转着,没有人知道这个房间里有一个少年在做一件他等了两辈子才敢做的事。
他保存了文件,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从墙角蜿蜒到灯座附近,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看着那道裂缝,想起了张真源脸上的泪痕——不是这一世的,是上一世的,那些在雨夜里、在阳台上、在楼梯间里无声流淌的眼泪,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沿着颧骨的弧度往下,在下巴尖上凝成一滴,然后坠落,是被他伤害到无声的叹息。
那些眼泪落在地上,碎了,没有了,但他看到的每一滴都像烙铁一样烫在他心上,留下了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他想,上辈子的张真源流了那么多眼泪,这辈子的张真源是不是就不用哭了?他能不能用一辈子的温柔,把上辈子欠的那些眼泪都还上?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对那个已经不在了的、上一世的张真源说了一句话。
这一世,我不会让你哭的。
如果一定要哭,那也是被我感动哭的。喜极而泣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