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到张真源家楼下的时候,雨又大了起来。宋亚轩收了伞,在楼道口甩了甩水,转过身来,看到张真源靠在墙上,围巾散开了,垂在胸口,他的脸在昏黄的声控灯光下显得更白了,嘴唇上有一层淡淡的紫色。
“张真源,”宋亚轩皱起眉,“你是不是在发烧?”
张真源摇了摇头,但他的身体出卖了他——他开始咳了。不是那种清嗓子的轻咳,而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沉闷的、让人听着就觉得疼的咳。他用手捂着嘴,咳了几声,肩膀剧烈地起伏,整个人弯下了腰。
宋亚轩走过去扶住他,手贴上他的额头。
烫的。
不是普通的烫,是那种烧到四十度的、摸上去就觉得手心发烫的烫。
“你在发烧,”宋亚轩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随意的、吊儿郎当的语气,而是一种带着明显紧张的低沉,“烧成这样你跟我说没事?”
张真源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他。他的眼睛里有水光,不是因为想哭,而是因为发烧烧出来的生理性泪水,把他的眼睛衬得更亮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他弯下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被宋亚轩紧紧握着。
宋亚轩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跳,快得不像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狂奔。
“你家在几楼?”宋亚轩问。
“四楼。”
“有电梯吗?”
“没有。”
宋亚轩蹲下身,把书包斜挎,然后回头看着张真源:“上来,我背你。”
张真源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
“张真源。”宋亚轩叫他的名字,语气很平,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上来。”
张真源站在他身后,沉默了几秒。声控灯灭了,楼道里陷入一片黑暗。在黑暗中,宋亚轩感觉到一双手搭上了他的肩膀,然后是一个温热的、有些颤抖的身体贴上了他的背。张真源很轻,轻得不像是一个高中男生的重量,宋亚轩背着他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被什么东西一寸一寸地碾碎。
他开始爬楼梯。
一格,两格,三格。张真源的呼吸声就在他耳边,又浅又快,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他的头靠在宋亚轩的肩膀上,滚烫的额头贴着宋亚轩的脖颈,那种热度透过皮肤传进来,烫得宋亚轩觉得自己的血管都要烧起来了。
“宋亚轩。”张真源突然开口,声音闷在他的肩膀上。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又是这个问题。张真源好像总在问他这个问题,在每一个他觉得被爱得不真实的时刻。宋亚轩没有立刻回答。他爬到了二楼,转弯,继续往上爬。
“你想听真话?”
“嗯。”
“因为我觉得我上辈子欠你的。”
张真源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说了一个字:“哦。”
那个“哦”里没有惊讶,没有困惑,甚至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好像宋亚轩说的是“今天天气不错”或者“晚饭吃什么”这种再普通不过的话。好像“上辈子欠你的”这个听起来荒谬至极的理由,在张真源那里,是不需要任何验证就天然成立的事实。
宋亚轩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他爬完了剩下的两层楼梯,在四楼的门前把张真源放下来。张真源站在门口,从书包里翻钥匙,翻了很久。宋亚轩注意到他的手在抖,钥匙在锁孔里插了好几次都没插进去,最后是他握着张真源的手,把钥匙推进去的。
门开了。
张真源的房间很小,但很整洁。床上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书桌上的书按照高矮排成一排,窗帘是淡蓝色的,上面印着小小的星星图案。宋亚轩在门口站了一瞬——这个房间和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和上一世他无数次想象过的、张真源一个人的房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