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光盛亮,云海澄澈,本届宗门大比最后一场比试,定于新恒峰擂台举行。
尘屿、景曜、灵殊、苗绾、云峥、萨维一行人,整理衣饰、缓步下山,齐齐往星衍峰赛场而去。
此刻的星衍峰人山人海、诸宗云集,数万弟子齐聚看台,人声鼎沸,满场喧嚣。
众人三三两两扎堆议论,话题无一例外,全是昨日那场轰动全场、封神大比的巅峰对决。
有人满眼惊叹,连连感慨:
“昨日玄夜对战邵东鹏那一战,真的是我整场大比看过最惊艳的一战!杀伐利落、进退从容,太绝了!”
旁边弟子连连附和:
“何止厉害!邵东鹏成名多年、霸榜数届,焚天斩更是赫赫有名,结果被玄夜正面硬破、堂堂正正碾压击败!”
“玄夜才入栖云峰一年多啊!修行不过短短时日,不靠阵法、不取巧、不投机,纯凭自身剑道、肉身硬功正面制胜,这天赋心性,简直逆天!”
也有不少女弟子满脸惋惜,轻声叹惋:
“可惜了……玄夜那般清冷绝世、容貌卓然,身姿风骨无人能及,昨日一战硬生生受了这么重的内伤,看着都疼。”
“往日高高在上、清冷绝尘的天骄,硬是咬牙硬扛全场,多少人看着他吐血那一刻,直接心疼碎了。”
话题一转,又纷纷聊起温辞,议论愈发热闹:
“还有温辞师兄!素来肆意温柔、风趣通透,待人最是温和体贴,最懂旁人情绪,最会哄人宽慰人。”
“昨日万众瞩目之下,全然不顾礼法流言、不顾诸宗目光,当众渡药救他,这份真心,谁不震撼?”
聊着聊着,围观众人的议论渐渐跑偏,满场皆是细碎暧昧的窃窃私语。
“说真的,这两人也太配了吧。”
“一个清冷孤傲、傲骨藏伤、外冷内柔;一个肆意坦荡、满心偏宠、为爱无畏。”
“一个封神赛场、隐忍不言;一个逆风护人、不惧人言。”
“这简直就是天生一对、郎才女貌、双向奔赴啊!”
“以前只觉得师兄弟和睦,今日一看,根本远超寻常同门情谊!”
各式夸赞、惋惜、磕CP、感慨的话语漫天乱飞,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在看台此起彼伏,传得沸沸扬扬。
就在全场热议不休、人声最盛之时,栖云峰一行人缓缓走上新恒峰赛场。
尘屿温润端立、气度沉稳;景曜清雅从容、眉目淡然;灵殊温婉静雅、落落大方。
身后苗绾、萨维、云臻几人并肩而立,一身宗门素衣,身姿挺拔,气质卓然。
一行人气质干净凛冽、风骨超然,静静伫立在赛场入口。
方才还喧闹不休、肆意议论、嗑聊不休的围观弟子,声音一瞬接一瞬、慢慢压低。
众人看着栖云峰众人从容淡然的模样,心底纷纷忌惮、敬佩,不敢再随意嚼舌根、传流言。
方才满场乱飞的无聊闲话、暧昧揣测、细碎议论,一点点、尽数悄然消散。
高台之上负责抽签的裁判长老抬手一挥,灵力裹着一排玉签凌空飞旋,在半空盘旋几圈后自动分落,一枚刻着名字的玉签悬浮在长老掌心。
长老抬手捋了捋长须,扬声传遍整座新恒峰赛场,清晰宣判:“本场对战——清霄门栖云峰弟子景曜,对阵玄宸宗弟子沈清言!”
话音落地,看台瞬间掀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喧哗。
不少观战弟子当即松了口气,有人抬手轻轻拍着胸口,低声感慨:
“太好了!栖云峰这边总算不用对上昊天门了,不然又是一场死战!”
“可不是嘛,昊天门下手素来狠厉,昨日玄夜硬扛焚天斩重伤昏迷,谁都不忍心再看栖云峰弟子硬碰硬。”
人群里也藏着些许遗憾惋惜的声音,有人咂舌叹道:
“说实话还有点可惜,我还特别期待景曜和昊天门弟子交手呢。”
“栖云峰出来的个个都是顶尖好手,玄夜、昭恒、温辞、蓝黎,就连苏蘅上次上场都打出不俗风采,唯独二师兄景曜还没完全展露全部实力,若是和昊天门对上,定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精彩对决。”
清霄门其余各峰的弟子皆是面露喜色,纷纷替景曜庆幸。
“万幸对手是玄宸宗,不必承受昊天门霸道杀招,能安稳打完这场比试。”
这话一出,不少人瞬间联想到先前萨维与玄尘宗弟子交手那一场,当场哄笑起来。
“说起玄宸宗,上次和萨维对战那场收尾可太有意思了,场面哭笑不得。”
“难不成今日沈清言上场,又会闹出上次那般滑稽局面?”
旁边有人轻轻摇头,揣度着开口:“不好说,上次只是那名弟子心性不稳,沈清言在玄宸宗内也算小有威名,应当不会再出那样的岔子。”
看台众人三三两两交头接耳,议论声层层叠叠散开。
赛场侧边等候区,尘屿、灵殊、苗绾、云峥、萨维一行人听见对战结果,紧绷的心弦齐齐一松,脸上悬着的担忧尽数散去。
景曜侧过头,眉眼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望向身侧的尘屿,轻声打趣:“大师兄,这下你们总该彻底放心了吧?”
尘屿无奈含笑点头,灵殊、苗绾几人相视一眼,皆是释然地弯起唇角,紧绷多时的气氛瞬间轻快下来。
不必直面昊天门死敌,不必冒着重伤风险死战,所有人悬着的心,总算稳稳落回原地。
景曜一身淡墨广袖长衣,衣摆绣着浅青云纹,步履从容缓步踏上擂台另一侧。
对面,玄尘宗沈清言一身玄白交叠劲装,玉束发冠衬得眉目温润,同步上前对立。
看台瞬间响起成片女弟子细碎惊呼,此起彼伏:
“天呐,两位也太养眼了!同是温文儒雅的长相,气质却各有韵味!”
“景二师兄清隽淡然,沈清言公子温润如玉,站在一起简直如同画卷,赏心悦目!”
“一个墨衫清雅,一个玄白绝尘,光是站着都看得人心旷神怡!”
喧嚣声里,二人齐齐拱手行宗门平礼。
景曜脊背挺直,礼数周全:“栖云峰弟子景曜,见过沈师兄。”
沈清言眉眼柔和,拱手回礼:“玄尘宗弟子沈清言,见过景师弟。”
两厢礼毕,高台裁判长老一声令下,比试正式开启。
景曜手腕轻旋,长剑铮然出鞘,湛蓝光流缠绕剑身,他抬眸看向对面之人,声线平和:“沈师兄,师弟便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身形骤然爆冲而出。
脚下灵光踏起流水般的云纹步法,整个人似挣脱剑鞘的惊鸿,一瞬逼近沈清言面门。他深耕快剑之道多年,抬手便是栖云峰绝学流云刺,湛蓝色精纯灵剑锋芒凛冽,直取沈清言左肩肩井要害。
剑势迅猛破空,撕裂空气带出细碎刺耳的灵力爆鸣,角度刁钻至极,彻底封死常人向后躲闪、侧身避让的所有退路。
眼看剑尖只差寸许就要擦过对方衣料,沈清言身形不退反进,足尖轻轻一点擂台白玉台面,周身萦绕的淡白灵光顺着经脉流转全身,柔和卸去扑面而来的剑锋冲劲。
他上半身只微微偏移一寸,不多不少,恰好卡在剑势最凶险的临界点,锋利灵剑擦着肩头掠空而过,连灵力余波都没能扫到他半分肌肤。自始至终,他手中长剑安稳悬在身侧,不曾抬手格挡半分,只以身形闪避,纯守不攻。
一击落空,景曜眼底战意非但未减,反倒愈发浓烈。不等前招力道完全收回,手腕迅猛翻转,长剑凌空挽出三道层层交叠的剑花,灵剑汇聚成无数细碎流光刃影,自上而下重重劈斩,直指沈清言右肩经脉。三重剑路前后叠加,上下左右尽数封堵,寻常修士根本无处可逃。
沈清言脚步轻挪,身形如同风中摇曳的青树,踏着玄尘宗独有的御灵玄妙步伐缓缓后撤半步。周身灵力轻轻震荡,铺开一层近乎透明的轻薄灵力屏障,不硬扛剑锋,只层层泄去劈斩招式里沉猛厚重的灵力。
腰身顺势轻旋,整个人顺着剑刃劈落的力道轻巧侧转,行云流水般躲开三道重叠锋芒。长剑掀起的劲风拂动他下摆,衣袂轻扬,却半点尘埃都未曾沾染,自始至终依旧守势,没有半分反击之意。
“灵力剑式!”
景曜低喝一声,不肯给对方丝毫喘息空隙,体内灵力尽数催动灌注剑身。
刹那间满台剑光纵横交错,快剑连绵不绝疯狂迸发,左刺、右劈、横斩、点挑,每一招都精准锁定周身要害,凌厉逼人。
他猛地旋身横挥长剑,海量灵力汇聚成一道耀眼银白弧光,横贯擂台,径直扫向沈清言腰腹之处,剑风呼啸,势不可挡。
景曜这一记横斩势大力沉,摆明了就是要逼沈清言后退、硬接自己攻势。
沈清言却半点不见慌乱,双膝微微弯曲,身形往下沉了半寸,刚刚好错开横贯而来的银白剑光。周身流转的淡白灵力顺着擂台底下固有的护阵纹路轻轻一引,裹挟着狂暴力道的灵力劲气尽数被卸向青石地面,台面轻轻震颤一下,猛烈攻势便消散无踪。
不等沈清言站直身子,景曜手腕陡然一转,长剑由横扫改为下挑,剑尖锐光直指对方下腹空门,角度刁钻至极。
沈清言足尖轻点白玉台面,身形轻盈腾空三寸,轻飘飘避开这一刺。悬空之际借力旋身,衣袂随风轻扬,姿态悠然闲适,不见半分狼狈。
几番试探无果,景曜不再留手,直接祭出栖云峰压箱底杀招。浑厚灵力尽数灌注剑身,长剑震颤嗡鸣不止,霎时间千点细碎剑光轰然炸开,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笼罩方圆丈许之地。密密麻麻的剑点自四面八方笼罩而下,前后左右、上下各处全被封死,剑气交错,几乎不留半寸躲闪空隙。
台下观战弟子尽数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钉在擂台之上。
有人低声惊叹:“这般密集剑网,同辈修士里根本没人能从容拆解!换作是我,顶多撑三招就得被迫硬扛受伤!”
也有人满心疑惑,小声嘀咕:“奇怪,玄尘宗这位沈清言怎么从头到尾只躲不攻,一剑都不肯出?”
万众瞩目之下,沈清言依旧没有半分出剑的打算。
他周身灵力循环流转,凝出一圈圆润柔和的泄力气场,脚下步伐飘忽如云,单薄身影在漫天凌厉剑影里从容穿梭游走。
左侧剑点袭来,他微微偏头侧身;右侧锋芒逼近,腰肢轻拧顺势滑开;头顶如雨剑气坠落,便踏风轻跃悬空规避;身下剑光扫至,又敛气收足稳稳落地。
景曜所有凌厉招式、狂暴灵剑,要么堪堪擦着他的衣袂掠空而过,要么被周身柔和灵力悄悄卸去全部劲道。千百道剑光轮番落下,却始终碰不到他一片衣角。他躲闪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仿佛周身自成一套平衡法则,再猛烈的攻势都难以近身分毫。
一晃半个时辰过去。
景曜体内灵力损耗大半,出剑的速度缓缓变慢,额角沁出细密汗珠,挥剑的臂膀也隐隐泛起酸麻,攻势再无方才那般凌厉迅猛。
他望着自始至终气定神闲、衣袂整洁不染半点尘埃的沈清言,手腕一收,长剑铮然归鞘。
无奈又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朗声开口,语气满是怅然:“沈师兄,你从头到尾只躲不接、只闪不攻,任凭我使出全部剑法,连你半分防御都逼不出来,这比试还如何继续?”
沈清言缓缓收回周身流转的淡白灵力,身侧长剑依旧静静悬着,自始至终未曾出鞘半寸。他抬眸望向景曜,眼底漾开浅浅温和笑意,心底暗自苦笑:我哪里敢出手?今日若是敢与栖云峰弟子硬碰对攻,回去宗主定要重重罚我,搞不好直接逐出玄宸宗,谢宗主的脾气有多严苛,谁不清楚。
嘴上却谦和夸赞:“师弟流云快剑名不虚传,招招精准凌厉,剑意浑厚绵长,我自愧难以正面招架,只好一味闪避。”
景曜闻言,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甘:“师兄,既为切磋比试,便该攻守相当、尽兴交手。你一味避让不肯出招,如同独自演剑,毫无切磋之意。”
景曜收剑而立,气息微喘,望着始终只避不攻的沈清言,淡淡开口:
“师兄若依旧不肯出手、不愿切磋,那这场比试,我便直接认输便是。”
“不可!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沈清言闻言瞬间慌了,温润从容的神色瞬间破功,连连出声阻止,语气急得真切。
景曜看着他慌张模样,忍不住失笑,眉眼带着几分戏谑无奈:
“师兄这就难为人了。你不愿出剑、不愿对招,也不许我认输。那师兄倒是说说,你究竟想如何?”
沈清言僵在原地,内心彻底左右为难、万般纠结。
他心里叫苦连天,简直有苦说不出。
他真的已经拼尽全力在“放水”、在“演输”了!
方才好几剑他明明可以直接侧身让出破绽、故意中招,可身体本能反应太强,下意识就尽数躲开。
他其实很想打。
景曜这套琉璃快剑凌厉干净、章法顶级,是难得能与他对等切磋的对手。他躲了整整半个时辰,看似轻松飘逸,实则早已暗自吃力,全程高度紧绷神经,每一次闪避都要拿捏分寸、不敢太过刻意、也不敢真被击中,身心耗神极重。
他真心想好好接几招、试试景曜的剑力、痛快打一场。
可他不敢出手。
宗门死令在前,谁敢对栖云峰弟子主动攻招,回去必受重罚。
上一轮萨维对战,还是栖云峰的弟子认输,结果师弟回去都被罚禁闭三月。
若是今日他再让景曜认输,以宗主那不定性情,他回去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赢不能赢、打不能打、输又不敢输的太明显。
沈清言内心天人交战,纠结半天,终于咬牙憋出一句妥协的话:
“那……那景师弟你再出手!我、我这次不躲了!我认真接招!”
景曜静静看着他,眸底清明一片,早已看透内里玄机。
从上次萨维对战玄宸宗避战,到今日沈清言只闪不攻、束手束脚,他哪里还看不明白?
分明是玄宸宗上层早下了死令——严禁门下弟子与栖云峰争锋对战、不许硬碰、不许分胜负。
继续打下去,不过是他一人空耗灵力、徒劳演剑,毫无意义。
景曜轻轻摇头,已然失了继续出手的兴致,转身便要朝高台裁判长老开口。
沈清言一眼看穿他意图,吓得连忙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眼底满是恳切渴求,几乎是央求:
“师弟!千万别认输,求你了!”
景曜看着他这般无奈窘迫的模样,终是无奈一笑,退了一步折中提议:
“既然师兄不愿我认输,也不愿出手对战。那不如,我们请裁判长老直接判定平局收场,如何?”
这话一出,沈清言瞬间眼睛一亮,心头大石彻底落地。
平局!
太完美了!
栖云峰没输、他没输、栖云峰没赢、他也没赢。
不算违抗师命、不算落败丢人、回去绝对不会被罚!
他立刻连连点头,毫不犹豫:“好!甚好!就依师弟所言!”
景曜不再多言,转头面向高台,朗声请示:
“长老,我二人切磋良久,势均力敌、难分高下,自愿判定平局收场。”
此言落下。
整座新恒峰赛场,瞬间一片死寂。
下一秒,全场彻底炸开锅!
台下数万观战弟子全员懵在原地,满脸错愕、满脸不解。
“???平局???”
“不是啊!刚刚明明是景曜师兄一直在猛攻,沈清言全程只躲不打!怎么就势均力敌了?”
“我看傻了!上一场萨维对战玄宸宗就离谱收场,这一场又是一模一样的剧本?”
“玄宸宗这是彻底绑定栖云峰了是吧?逢栖云峰必摆烂、逢栖云峰必避战!”
“太搞笑了!堂堂大宗弟子,上场只会躲闪跑路,从头到尾不出一剑!”
“可惜景曜师兄一套快剑打得那么漂亮,硬生生被磨成平局,也太憋屈了!”
看台人声嘈杂、议论纷飞,满场皆是哭笑不得的吐槽与惋惜。
栖云峰等候区的尘屿、灵殊、苗绾一行人看着台上这熟悉的离谱场面,彼此对视一眼,皆是无奈失笑。
果然。
玄宸宗,从始至终,就没想跟栖云峰真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