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师弟师妹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结伴回峰。今日大胜昊天门、废掉对方天骄,众人心里都憋着一股畅快轻松。
虽说后续还有多轮比试要打,但这一战赢得实在漂亮、解气至极。
一群少年心性的弟子干脆一拍即合,趁着晚风微凉、山溪清澈,打算到后山小河边捉几尾小鱼,生火烤鱼、闲聊庆贺,好好放松一番。
几人挽起袖口裤脚,在浅浅溪水里追着小鱼乱跑,水花四溅、笑声满山。
云峥蹲在溪边扒着石头找鱼,时不时扑空摔一屁股水花,引得众人阵阵哄笑。
萨维、灵殊、苗绾几人坐在岸边青石上,看着师兄弟们闹腾,眉眼温柔笑意不断。
不多时,桶里便装了好几尾鲜活肥嫩的小溪鱼。
众人拾柴生火,炊烟袅袅升起,山间烟火气十足。
温辞兴致最高,硬是抢着要亲自掌勺烤鱼,扬言要给师兄师妹露一手独家手艺。
火苗噼啪跳跃,他蹲在火堆旁,时不时翻两下鱼、撒点灵盐佐料,忙得有模有样,神情格外认真。
等鱼彻底烤好,外皮黑乎乎焦脆、边边角角微微炭化,卖相堪称惨不忍睹。
温辞兴冲冲捏着竹签拎起最完整、他自认烤得最好的一条鱼,下意识转身就要递给景曜:
“二师兄!尝尝我亲手烤的——”
话没说完,转头一空。
他才猛然记起,
方才师尊传讯,大师兄二师兄双双被召去震天峰议事了,此刻根本不在峰上。
温辞愣了愣,看着手里这条来之不易的“招牌烤鱼”,不舍得浪费,转头笑眯眯递到玄夜面前,大方又得意:
“那六师第给你!这条最好、最入味,我亲自烤的,别人我还不给呢!”
玄夜垂眸望去。
整条鱼黑乎乎一片,焦香混着微糊的烟火气,表面炭粒斑驳,看着硬邦邦的,属实一言难尽,堪称无从下嘴级别。
他清冷的眉眼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蓝黎当场没忍住爆笑出声,拍着大腿调侃:
“哈哈哈我说实话!就你这条烤鱼!今天在场谁能完整吃下去,我直接敬他是整条栖云峰最勇的汉子!”
云峥忍笑点头补刀:
“五师兄这厨艺,跟你阵法天赋简直是两个极端,一个绝世天才,一个绝世翻车。”
昭珩噙着笑意温声附和:
“属实难得一见的‘黑暗美味’。”
灵殊捂着唇角轻笑:
“也就六师弟,愿意包容你的手艺。”
萨维温柔浅笑,轻声道:“换做旁人,怕是闻着糊味都不敢试啦。”
苗绾踮着脑袋看了一眼,连忙摆手摇头:
“我不敢我不敢!看着好硬,我牙口不好啃不动!五师兄下次还是专心布阵就好啦!”
“阵法封神,厨艺翻车,五师兄太反差了。”
众人轮番调侃,笑声围着火堆此起彼伏。
玄夜无奈摇头,看着温辞满眼期待、眼巴巴等着夸奖的模样,实在不忍心扫他的兴。
他默默接过黑乎乎的烤鱼,垂首,硬着头皮轻轻咬了一小口。
外皮焦苦、内里寡淡,味道一言难尽。
属实难吃。
可他面不改色,半点嫌弃神色不露,抬眸淡淡看向满眼期待的温辞,从容吐出两字:
“尚可。”
说完,他干脆接过温辞手里剩下的几条半成品鱼,自己俯身蹲到火堆前,熟练翻面、控火、调味。
动作从容细致,一看就是常年动手、极其靠谱。
温辞瞬间乐开了花,得意洋洋回头冲众人挑眉:
“听见没!六师弟说好吃!你们就是不懂欣赏!”
蓝黎彻底服了:
“我的天!老六你也太宠他了!这都能夸出口?”
云峥笑道:“属实偏心,换我们烤成这样,早被你一句话怼没了。”
昭珩轻笑总结:
“咱们栖云峰谁都知道,六师兄最惯五师兄,不管是人品、厨艺、性格翻车,统统包容。”
灵殊温柔附和:“是啊,不管五师弟做什么,六师弟永远捧场。”
萨维轻轻点头:“太宠了,旁人根本比不了。”
苗绾用力点头:“六师兄对五师兄最好啦!超级双标!”
温辞被众人调侃得脸皮发烫,却偏偏心里美滋滋的,凑在玄夜旁边蹲下来,笑眯眯看他烤鱼:
“没事!反正六师弟不嫌弃我就行!以后我烤的鱼,全包给你吃!”
玄夜翻着鱼身,火光映着他清冷温柔的眉眼,闻言淡淡“嗯”了一声,乖乖接下这份专属“黑暗料理”。
不多时,两道清俊身影踏着暮色缓步归来,正是前去震天峰的尘屿与景曜。
二人远远便看见溪边星火摇曳、笑语喧哗,师弟师妹们三三两两散落青石之上,一派安然松弛。
走近一看,场面更是滑稽可爱。
玄夜正从容蹲在火堆边,手法娴熟地翻烤着鱼肉,烟火衬得眉眼温润沉静。
而一旁的温辞,全然没有擂台上那套运筹帷幄、诛心制敌的冷峻模样,左手抓着一串鱼、右手捏着一尾烤鱼,腮帮子鼓鼓,啃得不亦乐乎,吃得满嘴油光,随性又可爱。
景曜失笑,拉着尘屿一同落座在人群外围。
他目光扫过火堆边那几团黑黢黢、焦得看不出原貌的炭块,不用想也知出处,随口笑着打趣:
“不用猜,这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绝对是五师弟的杰作。”
一句话精准戳中笑点!
方才还笑闹不停的众人瞬间哄堂大笑,温辞嘴里还塞着鱼肉,闻言脸颊一红,含糊着不服气地嘟囔,惹得众人笑意更浓。
喧闹片刻,昭珩收敛笑意,好奇开口询问:
“大师兄、二师兄,方才震天峰传召,是师尊找你们何事?”
众人闻言纷纷抬眸看来,原本散漫的神色稍稍端正。
尘屿轻轻摇头,声线沉稳:
“并非师尊传唤,是掌门亲自召我与二师弟过去议事。”
此话一出,溪边所有弟子瞬间尽数收敛嬉闹。
方才的欢声笑语、打趣调侃顷刻消散无踪,人人眼底带上几分郑重。
掌门亲自召见,绝非小事。
苗绾咬着竹签怔怔看来,萨维、灵殊、书蘅也齐齐安静下来,静待下文。
景曜轻叹一口气:
“今日老五擂台一战,废掉昊天门四弟子周宝,彻底断了对方修行根基。昊天门掌门厉穹渊气急败坏,在宾客招待殿当众失控发怒,砸毁殿中器物,怒意滔天。”
“他当众放话,直言要亲自出手废掉老五,替他弟子报仇出气。”
众人听到这里,脸色齐齐一变,眼底瞬间绷紧。
景曜继续道:
“厉穹渊这番狂悖狠话,刚好被咱们师尊听见。”
“师尊素来护犊,怎容旁人当众扬言伤害自家弟子?当下便上前对峙,言语交锋间直接动手,与厉穹渊大打出手!”
所有人彻底听呆了,屏住呼吸。
“本来只是清霄尊主对战昊天门尊主,两大顶尖高手对决,局势尚且持平。可谁也没想到——玄宸宗谢清砚宗主,不知为何,突然出手,直接陪着师尊一同迎战厉穹渊!”
这句话落下,全场弟子瞬间全员懵在原地!
个个瞪大眼睛,满脸匪夷所思,彻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两大宗门尊主,联手围殴昊天门掌门?!
景曜望着众人震惊的神情,继续细说:
“两大顶尖高手联手施压,厉穹渊瞬间落入绝对下风,被打得节节败退、狼狈不堪,根本无力招架。”
“动静闹得太大,恰好被师姑苏瑶汐撞见,连忙传信各宗掌门赶来调停。如今各大宗门高层尽数在场,掌门正亲自出面处置这场宗门纷争。”
“本来师尊与掌门有意压下此事,不愿让我们小辈心生顾虑、影响后续大比。但此事因我们栖云峰而起,关乎全峰安危荣辱,掌门便命我与大师兄回来,告知你们全部实情,也好让大家心里有数。”
一番话说完。
整条溪边鸦雀无声。
晚风簌簌吹过,火堆噼啪轻响,方才热闹欢快的氛围彻底消失殆尽。
温辞嘴里的烤鱼瞬间不香了,僵在原地,彻底呆住。
他不过是擂台比试、凭技取胜,废了一个蓄意蛊毒伤人的对手。
居然直接引得自家师尊+玄宸宗主两大绝世高手,联手为他出头,怒战昊天门掌门!
蓝黎瞠目结舌,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云峥神色凝重,心底彻底掀起惊涛骇浪。
昭珩眉头微蹙,彻底想不通其中关节——
谢清砚素来清冷中立、超然事外,从不参与宗门私斗。
今日居然为了栖云峰,主动出手帮苏清珩对战厉穹渊?
全场栖云峰弟子面面相觑,人人心底震撼、疑惑、暖意、震惊交织翻涌。
谁也没想到,
一场普通大比对局,
最后闹成了两大尊主护一峰、联手硬刚昊天门的惊天局面。
惊天消息砸下来,溪边半晌无人说话,所有人心里都乱糟糟的,满是疑惑与震惊。
许久,心思最单纯的苗绾率先回过神,攥着衣角连忙看向尘屿,满眼担忧:“大师兄!师尊、师尊有没有受伤啊?刚刚两大尊主对战厉穹渊,会不会吃亏呀?”
尘屿闻言温柔摇头,出声安抚小姑娘:“放心,师尊修为高深,分毫未损,一点伤都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苗绾狠狠拍了拍胸口,悬在嗓子眼的心彻底落回肚子里,长松了一大口气,小脸瞬间舒展下来。
昭珩眉头依旧紧紧蹙着,心底的疑惑压不下去,转头看向尘屿认真发问:“大师兄,师尊和玄宸宗的谢清砚宗主……素来交好吗?”
尘屿仔细回想过往宗门交集,缓缓摇头:“师尊与谢宗主,往年不过是宗门大典、峰会宴席上点头碰面、客套寒暄的交情。见面寥寥数语,算不上熟识,更谈不上深交,一直都是君子之交、井水不犯河水。”
“这就奇怪了。”昭珩越发费解,“既然只是点头之交,无亲无故、无恩无谊,他今日为何会突然出手,主动帮师尊对战厉穹渊?”
“难道……谢宗主和厉穹渊私下有不为人知的旧怨?”
一旁的云峥立刻应声否决,条理清晰地分析:“不可能。我翻阅过近百年宗门记载,玄宸宗与昊天门素来中立平和,互不侵犯、互不牵扯,历代宗主都无半点私怨纷争,从来都是各行其道、互不干涉。”
“那可真是奇了。”萨维轻声呢喃,眼底满是不解,“毫无交情、无怨无仇,无缘无故帮我们栖云峰出头,实在太过反常。”
灵殊也轻轻点头:“今日玄宸宗弟子对我们处处避让、不肯取胜,如今谢宗主又出手相助师尊……事事都透着古怪。”
众人围着这件怪事议论纷纷,百思不得其解。
唯独蓝黎大大咧咧,半点不纠结其中缘由,一拍大腿朗声开口:“哎呀你们管那么多弯弯绕绕干什么!想那么多累不累?!”
“管他是有隐情还是有缘由!他今天是帮咱们师尊、帮咱们栖云峰打压昊天门!不是来针对我们的!那就是好人!就是帮我们的!我们怕什么?!”
昭珩听着他粗线条的直白发言,无奈嘴角抽了抽,属实没法跟他讲深层的宗门博弈,最终只能无奈摇头,不再多言。
喧闹议论间,所有人都察觉到,唯独温辞一直沉默不语。
他手里的烤鱼早已冷透,垂着眸,眉眼耷拉,脸上没了方才打闹嬉笑的鲜活,心底沉甸甸的,满是自责与不安。
玄夜第一时间察觉他情绪不对,微微侧身看向他,声线温和沉静:“你怎么了?心绪乱了?”
温辞抬眸,眼底带着几分忐忑愧疚,低声喃喃:“六师弟,你说……我是不是闯大祸了?”
“不过是一场擂台比试,我废了周宝,却引得师尊当众与人交手,还牵扯了两大宗主纷争,闹得整个宗门高层动荡……是不是因为我太莽撞了?”
景曜闻言无奈失笑,伸手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现在知道怕了?平日里上台最敢冲、最敢闹,天不怕地不怕,打完才知道自己爱闯祸?”
虽是调侃,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
尘屿见状连忙上前温柔安抚,语气温厚稳重:“五师弟,你没有闯祸,不必自责。擂台之上,周宝蛊毒阴诡、存心伤人,你顺势破局、自保反击,凭本事取胜、守我栖云峰风骨,半点错都没有。”
“厉穹渊心胸狭隘、输不起、当众狂言伤我门下弟子,是他无理在先。师尊出手对峙,是护犊心切、理所应当,与你无关。”
灵殊轻声附和:“没错,对错分明,是昊天门跋扈无理,不是你的问题。”
玄夜静静看着他不安的模样,眸色温柔坚定,缓缓开口:“随心而行,守你本心即可。你行得正、坐得端,无需妄自菲薄,更无需愧疚。”
一众师兄师姐轮番宽慰,温辞心头的压抑稍稍散去,却依旧带着几分忐忑,总觉得自己无端给师尊、给师门惹了天大的麻烦。
就在众人轻声劝慰之际——
晚风拂林,月色初升。
一道清雅绝尘的白衣身影缓步踏月而来,身姿温润、气质出尘,正是归来的苏清珩。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齐齐抬眸望去。
温辞见状,立刻上前两步,身姿端正、坦坦荡荡,垂首恭敬唤道:“师尊。”
他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愧疚,已然做好被师尊说教、叮嘱的准备。
苏清珩垂眸看着自家弟子。
少年一身蓝袍微乱,脸上还带着未擦干净的烟火炭灰,明明擂台之上智计无双、杀伐果敢、气场全开,此刻却像个做错事惴惴不安的孩子,满心自责。
苏清珩看得心头微暖,忍不住浅浅失笑。
他抬手,动作温柔至极,轻轻拂去温辞发间沾染的草木灰,温润嗓音漫开,字字皆是暖意与安抚:
“傻孩子,何错之有?”
“擂台比拼,各凭本事。他人恃强凌弱、心胸狭隘,与你无关。”
“我栖云峰弟子,守礼、守心、守风骨,你今日做得极好,无需自责,无需忐忑。”
温柔嗓音落在耳畔,瞬间抚平了温辞心底所有的不安与愧疚。
溪边晚风温柔,星火摇曳。
所有慌乱、疑惑、自责,尽数被师尊一句温柔护短,稳稳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