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

午后新一轮抽签结束，裁判扬声高声报出对战名单：“本轮比试，清霄栖云峰——温辞，对阵昊天门二弟子周宝！”

话音落地，整片观战席瞬间轰然炸开，嘈杂惊呼此起彼伏，各宗修士议论不断：

“我的天！怎么又撞上昊天门了？栖云峰这运气也太倒霉了吧！先前苏衡折在楚临渊手里，现在又轮到温辞上场！”

“我记得清清楚楚，温辞专精符篆阵法，近身肉搏本就不占先天优势！可这周宝是昊天门中坚好手，一手剑道在同辈里赫赫有名！”

“何止剑术凶悍！坊间早有传闻，周宝还兼修蛊术，阴毒难缠，防不胜防，符道修士遇上蛊修本就被动！”

“接连轮番碰昊天门精锐，难不成栖云峰和昊天门天生犯冲？抽签都死死捆在一处！”

“前阵子玄宸宗把昊天门一众弟子揍得节节败退，昊天门憋了一肚子火气没处撒，这下铁定要拿栖云峰出气！”

“属实心疼栖云峰这群孩子，接连硬仗一场接着一场，次次都是凶险对局。”

旁边数个小宗门宗主连连叹气，满眼怜惜：“栖云峰门人守礼谦和，从没主动挑事，却屡屡分到昊天门强敌，属实造化弄人。”

另一侧昊天门观战席气氛截然相反，一众弟子个个面露狠戾、摩拳擦掌：

“总算轮到栖云峰了！前段时间被玄宸宗接连碾压，宗门颜面尽失，积攒的闷气，正好全数发泄在栖云峰身上！”

“周师兄出手不用留情，狠狠挫败栖云峰锐气，替咱们一众同门找回场子！”

高台之上，厉穹渊冷眼望向擂台方向，暗中传音叮嘱周宝：上场不必恪守切磋分寸，全力出手，无需留半分情面。

温辞听见对手是昊门人，眼底瞬间凝起戾气，攥紧掌心符袋，心底火气翻涌，低声自语：“昊天门？好！今日我温辞就算拼着重伤，也要扒下对方一层皮肉，为先期受伤的苏衡讨些利息！”

景曜一眼看穿他打算以命换伤的莽撞心思，快步上前抬手轻拍他肩头，沉声劝道：“收起搏命的念头！咱们还有一众同门，你若是重伤落败，得不偿失，千万不可拿自身根基赌气。”

玄夜面色清冷，淡淡开口：“昊天门的仇不必急于一时赌上性命，来日机缘遍地，报仇的机会数不胜数，今日首要任务是保全自身，安稳打完比试。”

昭恒缓步上前，沉稳宽慰：“五师兄，对付昊天门靠的是阵法符篆智取，而非一腔热血硬拼。公道师尊早已记在心里，该讨的债，咱们全宗门慢慢讨要，不差今日一局。”

苗绾拽着温辞衣袖，仰着头满眼担忧：“五师兄别冲动呀，受伤了要喝很苦的汤药，咱们稳稳布阵，用符术消耗对手就好啦。”

萨维柔声附和：“师兄精通符道，扬长避短周旋拉扯即可，没必要近身硬碰对方剑蛊双修的优势，平白吃亏。”

云峥条理清晰分析：“周宝剑快蛊毒阴诡，硬碰正中对方下怀，依托阵法层层设防、伺机反击才是上策，切勿被怒火冲昏理智。”

灵殊跟着轻声劝说：“输赢无关紧要，只要平安下擂便是赢，咱们峰里还等着师弟回去配疗伤草药呢。”

大师兄尘屿走到温辞身前，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温厚却郑重：“五师弟，你是咱们栖云峰的符术骨干，你的安稳比一时泄愤重要百倍。隐忍不是怯懦，运筹制胜才是符修本色，听师兄一句劝，稳扎稳打。”

一众同门轮番劝慰，温辞胸中翻腾的怒火渐渐平复，长长吐了一口浊气，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我明白了，多谢诸位同门提点，我稳住心神，以阵法符篆对敌，绝不贸然拼命。”

一众同门轮番劝诫过后，温辞嘴上淡淡应着，神色看似收敛平和，温顺听话。

可心底那股压不住的戾气、替苏衡憋屈的怒火、对昊天门的积怨，半点没消。

他心底暗哼一声：嘴上不拼命，不代表我会手软。昊天门，今日必要你们脱层皮。

外人只见他一身湛蓝锦袍临风而立，身姿俊雅、眉目清润，翩翩公子模样，温润得看不出半分锋芒。

可熟悉他的栖云峰众人都心知——

五师兄，认真了。

温辞足尖一点，身形轻盈掠上擂台，衣袂翻飞，落姿端稳。

对面，昊天门二弟子周宝提剑登台，剑身冷光凛冽，周身暗藏蛊毒阴气，眼底带着轻视与傲气。

两人相对而立。

温辞垂眸拱手，礼数周全，音色清亮平稳：

“清霄门栖云峰，温辞，见过师兄。”

礼仪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在场耳力稍敏之人，都听得出来——

这一声“师兄”，字字咬得极沉、极冷，像忍着滔天怒意硬生生压出来的，隐忍得几乎要把齿间咬碎。

周宝何等老辣，瞬间听出话里藏锋，眼底微挑，却不甚在意，只淡淡嗤笑：

“礼数周全，倒是硬气。希望温师弟的真本事，能和你的嘴一样硬。”

温辞抬眸，目光平静无波：

“拭目便可。”

周宝懒得多言，握剑起势，寒气骤起：

“废话不多说，开始。”

话音未落，战局骤启！

旁人符道修士，对战之初多是先凝一符、两符试探、稳步铺垫。

可温辞抬手刹那——

指尖灵光纷飞、落指如电！

旁人肉眼几乎跟不上他结符速度！

一笔不停、一式不断、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一息、三十六符！尽数成型！

金光、赤火、青木、玄煞、镇邪、破阵各类符篆层层叠叠悬浮周身，符光璀璨、灵力轰鸣！

台下瞬间一静！

周宝原本打算趁他符术未成、近身速攻，直接压垮符修薄弱近身短板！

他脚步疾踏、剑光突进、直逼温辞身前！

可就在他堪堪贴近三尺之内——

温辞唇角微冷，指尖暗诀一锁！

地面阵纹轰然亮起！

暗藏地脉阵法瞬间成型、雷光隐炸！

周宝心头骤惊！

他根本没察觉到阵韵铺垫！

千钧一发之际，他凭着多年搏命经验极限翻身、凌空后撤、剑罡硬挡！

堪堪躲开阵法核心炸裂范围，衣袖依旧被阵风撕裂一角，灵力震得胸口微麻。

仅此一瞬耽搁！

温辞三十六道符，全部凝完、全部锁定、全部蓄势待发！

“嚯——！！”

台下炸起漫天惊呼！

清霄门弟子虽早见过温辞符道实力，依旧忍不住心头震撼。

其余大小宗门、散修、旁观长老全员傻眼，疯狂惊叹：

“我没看错吧？！一息三十六符？！不带停顿、不带草稿、一气呵成？！”

“寻常符修一息三符已是天才！他直接翻十倍！！”

“这手速、这灵力掌控、这心神凝练度……这是天纵奇才吧！”

“怪不得栖云峰个个离谱！这五师兄简直符道妖孽！”

“刚刚那是先布暗阵、后凝明符？明暗双修、攻防同起！心思太狠太细了！”

“周宝刚刚要是慢半拍，直接被阵法炸伤开局！太恐怖了！”

连一直静静望着苏清珩方向的谢清砚，都缓缓移开目光，落在擂台之上。

他轻摇折扇，眸底掠过一丝赞许：

“栖云峰，果然藏龙卧虎。此子符道天赋，极为上乘。”

而昊天门高台上，厉穹渊脸色彻底阴沉如水。

他死死盯着台上蓝袍少年，心底又妒又悔：

这般绝世符道天才，心性、手法、根基无一短板，

为何不曾入我昊天门？！

擂台之上。

周宝脸色已然不复轻松。

他彻底收起轻视，灵力尽数催动，剑势凛冽铺开，同时掌心暗藏蛊丝，阴毒暗流悄然游走。

温辞眼神冷冽如故。

下一瞬——

三十六道符篆齐齐破空！！

金光贯空、火符燎原、风符锁位、破煞符直杀！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全方位封锁周宝所有躲闪空间！

周宝不敢大意，灵力全开、剑罡层层叠起，一边极速躲闪漫天符光，一边寻机剑斩反击、暗中催动蛊毒试图穿透符阵！

符光漫天交错，剑光凛冽对冲，擂台灵力爆炸四起！

这一战，方才开局，已然燃彻全场。

漫天符光狂轰之际，温辞眸光一冷，余光精准捕捉到几缕极细、近乎透明的黑蛊丝，正顺着符阵缝隙悄然穿透而来，阴诡缠绕，意图侵蚀符基、乱他灵力。

温辞见状，非但不慌，反倒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嗤笑。

“雕虫小技。”

他单手飞速捻诀，指影翻飞如风，口中阵诀低诵而出！

嗡——！！

脚下地面纹路暴涨，全新阵法顷刻成型！

乃是他与苏衡二人早前共同推演、亲手改编自创的十二玄天阵！

阵纹纵横交错、十二方位闭环锁死，玄奥繁复，绝非世间寻常阵道图谱所能窥见。

台下栖云峰众人瞬间熟稔无比，纷纷无奈又宠溺地低声闲谈。

景曜无奈摇头轻笑：“又来了，这家伙，最爱在台上整新花样、爱出风头。”

蓝黎抱臂挑眉，啧啧两声：“次次比武都要掏新阵法，真是没完了。”

玄夜素来清冷的眉眼微微一勾，噙着极淡的笑意：“也就他敢这般临场创新。”

昭珩无奈轻叹，看得通透：“自己改编的阵法都还没彻底磨合熟透，就敢直接搬上擂台对敌，莽撞大胆，偏偏就是他一贯的性子。”

云峥看着台上玄奥阵光，眸底却满是赞许：“胆大心细，临阵改阵、随心布势，五师兄的阵道天赋，同辈难及。”

苗绾满眼星星，用力点头：“五师兄好厉害！新阵法好好看！”

萨维柔声浅笑：“他向来稳妥中藏锋芒，看似冒险，实则早有分寸。”

几人叽叽喳喳闲聊片刻，台上战局早已彻底翻天覆地。

温辞随手翻飞，十二道本命符纸精准贴落阵眼，十二玄天阵瞬间彻底激活！

符力与阵力相融归一，十二方位层层锁死、步步收束，直接封死周宝所有躲闪、突围、迂回空间！

擂台方寸之地，彻底沦为困杀牢笼！

阵内的周宝脸色骤然剧变！

他在昊天门浸淫阵道破解多年，闯过无数险阵、杀阵、困阵，破过的高阶阵法不计其数。

方才那三十六道符合围，他尚且能摸清路数、勉强拆解。

可眼下这十二玄天阵——

诡异、陌生、玄奥、无迹可寻！

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阵中杀机暗藏、阵势流转无定，罡风切割四方，杀机层层叠叠扑面而来。

一步踏错，便是阵力反噬、筋骨受创！

周宝心底第一次升起浓浓的慌乱与焦灼！

他引以为傲的破阵本事，在此刻形同虚设！

“这是什么妖怪阵法？！”

他心底暗骂不止，面上强行稳住心神，疯狂催动全身灵力，长剑翻飞格挡，剑罡层层炸开，拼命抵挡阵内层出不穷的杀势。

可阵法如潮水往复、循环无尽，破一层、生一层，越破越乱，越挡越疲！

不过数息，周宝的招式已然渐渐凌乱，章法大乱、节节败退。

观战高台上，清霄门各大峰主见此一幕，纷纷眉眼舒展，露出久违的欣慰笑意。

以往大比，昊天门屡屡压过清霄风头，今日看着自家栖云峰弟子，以一己阵道之力碾压昊天门核心天才，众峰主心底皆是畅快无比，大解心头积郁。

反观昊天门宗主厉穹渊，一张脸铁青发黑，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他死死盯着阵内渐渐慌乱失序、破绽百出的周宝，气得胸腔剧烈起伏，眼底戾气翻涌，恨不得亲自登台一剑劈烂这丢人现眼的弟子！

我昊天门顶尖天才！

竟被一个后辈符修，困在自创阵法里逼得束手无策、节节溃败！

而台上，战局仍在继续。

温辞立于阵外，衣袂翩翩、神色从容，目光淡淡扫过阵中焦躁狼狈的周宝。

他心底早有算计。

若是直接封死所有生路，此战结束得太过干脆。

他故意操控阵眼力道，在阵法东侧，恰到好处留出一处看似致命、实则深埋陷阱的“生路破绽”！

这一处破绽看似薄弱可破、一冲即开，实则是他精心布下的诱敌死局。

台下，所有精通阵道的长老、峰主尽数看穿！

清霄门长老暗自点头，眼底满是赞许：心思缜密，诱敌入骨。

就连昊天门席中几位懂阵的长老，也一眼识破猫腻，气得差点当场拂袖！

个个在心内怒骂：

蠢货！假破绽！这是诱你入局的陷阱！如此浅显的诈局都看不破！

可阵内深陷慌乱、急于脱困的周宝，早已心神焦躁、判断力大跌。

他死死盯住那一处缺口，眼底瞬间亮起狂喜之色！

终于找到了！破阵生路！

他全然不曾多想，只当是温辞布势仓促、露出疏漏破绽！

周宝心中狂喜，杀意再起、傲气重燃！

“原来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