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符光交织琴韵,原本一味守御的温柔音律骤然翻覆大势!
灵殊抬眸,眸色澄澈透亮,望着对面仓促稳压音浪的苏婉,轻声开口,音色清泠落于风雷之中:
“苏师姐,方才不过开胃小菜。”
“如今,才是真戏。”
话音落,指尖落弦!
一曲**《招魂引》**骤然响彻擂台!
此曲乃是灵殊自创音修绝调。
琴声初听依旧温润轻柔、安抚神魂,似能抚平一切躁动杀伐,让人不自觉松下心防、归于安稳。
可那温柔琴韵深处,却藏着无数细如毫丝、勾魂摄魄的音刃杀机!
它不裂体、不伤脉、不震灵力——
它诛心。
音修至高之道,从不是碎敌术法,而是毁敌心神、乱其秩序、溃其道心。
欲败其人,先乱其心。欲毁其功,先破其序。
这便是栖云峰灵殊的音道——温柔藏锋,无声夺胜。
前一刻还稳稳压场、杀伐无双的苏婉,瞬间措手不及!
原本凛冽肃杀的琵琶音势猛地一乱,心底莫名翻涌出无数浮躁、恍惚、纷乱杂念。
她多年稳固的灵台秩序,竟被这看似温柔的琴声层层撬动、丝丝瓦解!
苏婉心头大震,不敢置信。
她征战无数音修对决,遇过强攻裂音、遇过迷幻虚音、遇过禁阵困音,
却从未见过这般以安抚为名、行诛心之实的曲子!
她咬牙凝神,强行压下心底纷乱,指尖急速变调,试图以瑶池绝杀音浪对冲破局。
可就在她好不容易稳住心神、曲势将成的一瞬——
灵殊骤然停曲。
琴声戛然而止,丝音寸断!
台下所有人呼吸一滞!
所有音修心底齐齐一惊!
音修对战,一曲起、生死系,中途断曲必遭反噬,乃是修行铁律!
千百年来,无人敢在巅峰对拼之中随意停曲!
可灵殊——
不仅断了。
她无缝衔接、瞬起新曲!
第二道截然不同、层层叠进的琴韵轰然再起,无半分滞涩、无半分反噬、无半分空隙!
苏婉瞳孔骤缩,心底惊涛骇浪!
这等随心断曲、随心换曲、曲曲相生、全然不惧反噬的功底,
早已超越普通新晋音修百倍!
她再不敢半分轻视,被迫仓促改曲应变,双方法力彻底放开,磅礴音威冲天而起!
擂台四周狂风大作,气流肆虐翻滚,呼呼风声裹着两道极致音律疯狂冲撞。
靠近擂台的观战弟子根本扛不住两股音道大势的碾压,下意识齐齐后退半步,人人面露骇然。
铮铮——!
噔噔——!
弦鸣炸裂之声刺耳彻台!
两道音道巅峰持续对拼、层层互碾、道道互破!
擂台石纹尽数裂开,空气震颤扭曲,整片赛场灵力沸腾到极致!
下一秒——
咔嚓!!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炸开!
灵殊身前古琴,数道琴弦尽数绷断、碎弦飞射!
而对面苏婉怀中的白玉琵琶——
直接从琴身正中,硬生生对半断裂!
华贵精致、万年温玉打造的瑶池至宝琵琶,
在栖云峰新晋弟子的音道对冲之下,直接崩毁报废!
全场死寂。
所有人瞪大眼睛,僵在原地,满脸不敢置信!
灵殊古琴仅剩最后一根残弦轻轻震颤,余音袅袅。
可就是这残弦一曲,硬生生碾压断了瑶池苏婉的本命法器!
短短一瞬死寂过后!
清霄门观战席彻底炸开滔天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残弦逆胜!以柔克刚!诛心翻盘!!”
“太厉害了!灵殊师姐封神!!”
其余各宗弟子彻底懵了,疯狂热议不止:
“不是说栖云峰这批都是入门才一年左右的新晋弟子?!”
“一年?!一年能自创音曲、能断曲换曲、能诛心破道?!”
“之前苏衡硬撼天骄、重伤不退,现在灵殊辅助音修反杀顶级攻击音修!”
“这哪里是新晋弟子?这分明是一群藏锋妖孽!”
“以前都说栖云峰底蕴最浅、弟子最嫩,今日一战彻底颠覆认知!”
赛场喧嚣震彻云霄。
而擂台之上,耗尽全部心神、灵力透支殆尽的灵殊,在胜负落定的一刻,浑身力气瞬间抽空。
她身形一软,身子直直往侧方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破空疾掠、瞬登擂台!
玄夜第一个冲上前,稳稳抬手,精准将虚脱倒地的灵殊稳稳接入怀中。
他怀抱轻稳、动作极柔,接住几乎脱力昏厥的少女,眸底覆满沉敛心疼,一言不发,只稳稳将人护在怀中。
栖云峰众人瞬间齐齐冲上擂台,围拢上前,又惊又喜、又疼又敬。
柔音诛心,残弦制胜。
今日栖云峰,再惊天下。
赛场尘埃落定,灵翠峰负责随行问诊的师兄提着药箱快步挤到栖云峰人群旁,一路边走边暗自苦笑,心里已然认命。接连几场大比,栖云峰弟子上阵个个拼得竭尽灵力、以身搏局,苏衡重伤在前,灵殊透支心神在后,往后但凡栖云峰有人登台,他索性直接守在这边观战待命,省得次次临时匆忙赶过来救治。
他蹲下身,指尖搭上灵殊腕脉,凝神细探片刻,眉头轻蹙开口:“是接连强行变曲、中途断弦换调,受了极强音功反噬,心神耗空、灵力透支,脏腑被音力震得翻涌不安。万幸先前温辞备好的安神符、贴身佩戴的护身宝饰层层卸力,替她挡下大半凶险反噬,没有伤及本源道基。”
话音落,他自药瓶中取出一枚莹润固元丹,小心撬开灵殊牙关缓缓喂入,丹药入喉化作温润药力四散游走。
“先带回山门静养调息,余下隐患不必忧心,九师伯医术通玄,回头还会亲自为她复诊调理。”
苗绾凑上前,小手掌轻轻贴着灵殊手腕细细把脉,小姑娘跟着师尊修习过粗浅医理,片刻后眉眼舒展,转头对着一众师兄松气:“师姐看着脸色惨白、气力尽失,实则只是功法反噬亏空气血,反倒借着此番音力对冲,体内淤塞经脉顺势冲开、血脉逆行焕新,没有伤及根本,好好休养几日便能复原。”
众人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稳稳落地,先前紧绷的神色尽数散去。
萨维细心拿出软垫垫在灵殊身后,蓝黎、景曜一同上前,小心翼翼托扶着灵殊,生怕挪动牵动内伤;昭珩与云峥安排同门收拾灵殊断裂的古琴,温辞则清点剩余符篆,准备回峰之后再配调理内伤的汤药。
灵翠峰师兄收拾好药箱,摇头轻叹:“你们师门这群小辈,个个骨子里憋着韧劲,打比赛全是搏命打法,旁人拼修为,你们拼性命,我算是栽在栖云峰身上了。”嘴上无奈打趣,眼底却满是欣赏。
玄夜怀抱着体虚昏睡的灵殊,目光沉静,只轻声道:“回栖云峰。”一行人结伴动身,伴着满场余留的议论声,缓缓返程山门休养。
接连苏衡死守苦战、灵殊残弦破瑶台两场亮眼比试落下,整片赛场各宗来宾接连凑上前来寒暄夸赞,赛场待客席一片热闹。
一众依附清霄的小宗门宗主连连拱手恭维:“清霄门当真是慧眼识人,近些年收下的这批弟子无一庸才,个个身负奇才,苏衡阵符星剑兼备,灵殊自创诛心琴曲,明明入门不过一载,修为心性远超同辈天骄,日后必定撑起一方天地。”
清霄其余几峰宗主闻言,皆是从容含笑拱手回礼:“贵宗门下同样英才辈出,小辈们勤勉苦修、稳步精进,来日大比之中自有亮眼表现,我辈静待贵宗弟子大展风采。宗门育人各有章法,承蒙谬赞,愧不敢当。”
一旁玄宸宗席位,随行长老浅笑接话:“栖云峰弟子风骨卓绝不假,却也不单是天资出众,贵在师门教导有方、心性坚韧,寻常天才少了这份隐忍傲骨,也走不到这般地步。”
眼见周遭人人称颂栖云峰,昊天门厉穹渊碍于场面体面,压着心底闷气,缓步走到苏清珩身前,面上强扯客套笑意:“苏宗主好福气,门下一众弟子尽是绝世天才,天资卓绝、傲骨铮铮,接连几场比试惊艳全场,着实让人艳羡。”
清霄各峰修士全都静静侧目,往日苏清珩素来温润谦和、极少出言争锋,众人都暗暗好奇师弟会如何答话。
苏清珩抬眸淡淡瞥过厉穹渊,神色清淡无波,不卑不亢缓缓回言:“厉掌门过誉。弟子本性敦厚守礼,向来切磋留分寸,从不愿出手重伤对手。奈何大比场上总有人恃强下死手,逼得孩子们只能拼尽一身本事自保求生。若非贵门弟子出手不留情面,我门下徒儿也不必次次以命相搏。”
短短几句不软不硬,句句戳在先前楚临渊蓄意重创苏衡一事上。
厉穹渊一口气瞬间堵在胸口,上不来咽不下,想发作碍于在场各宗目光,失了掌门气度;隐忍不语,又被这番话噎得满心憋闷,面皮一阵青一阵白,周身气压沉得吓人,只能硬生生攥紧双拳暗自怄气。
周遭观战的清霄各峰修士暗暗在心下盘算:往日只知九师伯性情温雅,原来护短之时言辞这般绵里藏针,往后同门受委屈,自己师尊定然也不会放任不管。
不远处玄宸宗观礼席位,谢清砚手执折扇,望见苏清珩从容回击的模样,唇角漾开浅浅轻笑,轻轻合扇附掌。身旁玄宸弟子见状心头了然,难怪宗主执意吩咐门下遇昊天门绝不留手,原来是为替苏尊主与栖云峰一众弟子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