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阵法彻底修补完毕,所有外泄妖气尽数封禁,作乱的土角妖兽也被清剿一空。
尘屿与汪慈长老收了灵力,缓缓撤去阵术,四人一同顺着来路,稳步离开镇南荒郊地底,折返客栈。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晨雾散尽,宜春镇彻底褪去昨夜的阴冷诡气,街巷间又恢复了往日的清雅安宁,袅袅书声再度随风漫开,一派太平祥和之景,再无半分阴邪异动。
客栈房中,一片安稳静谧。
昭恒服下苗绾亲手调配的锦梅仙草祛煞灵药后,体内残余阴寒阴气被尽数抚平,伤口痛感大减,心神一松,早已沉沉睡熟,呼吸平稳绵长,脸色也比昨日好看了不少。
屋内,只剩苗绾乖乖守在榻边,景曜静坐桌边二人低声闲谈等候。
听见门外渐近的脚步声,苗绾率先抬头,眼底微亮,起身迎上前:
“大师兄、长老,你们回来了!地底情况如何?阵法都处理妥当了吗?”
尘屿轻轻颔首,步履从容走入屋内,将一路查探的真相、上古索妖阵的来历、人为破阵泄妖、群居土角妖兽作乱的始末,一一细致说给景曜与苗绾听。
从阵眼被人刻意凿裂、百年阵法暗遭腐蚀,到地底小妖外泄扰民、暗处有人蓄意养煞布局,再到方才众人清妖、补阵、重固阵基的全过程,无一遗漏。
景曜静静听完全部始末,眸光微沉,淡淡开口:
“阵法修复,妖患根除,宜春镇的眼下危机算是彻底解了。”
他话锋微转,眼底掠过一丝深邃冷光,直指核心要害:
“可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这些低阶小妖。”
“能悄无声息破开上古古阵、隐匿气息布下暗局、豢养邪煞、还能培养出一众克制仙门术法的黑衣死士,绝非普通散修所能做到。”
“如今明面祸患已除,接下来,就该好好查查——究竟是哪一方势力,在暗中搅动此地浑水,蓄意破坏护世古阵、祸乱一方安宁。”
屋内瞬间静了几分。
众人皆知。
表面的妖患已经平息,
可藏在暗处、居心叵测的幕后之人,
才是这场风波真正的根。
蓝黎望着榻上安稳熟睡的昭恒,眼底余怒未消。
昨夜师弟重伤的画面历历在目,这一笔账,他迟早要亲自算清楚。
汪慈长老神色沉稳:
“阵法根基已固,短时间内再无隐患。接下来我们只需留守此地,静待对方露出马脚。蓄意破阵养煞之人,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宜春镇风平日暖,街巷书声朗朗,看上去与寻常风雅古镇再无区别。
经过一上午的修整,上古索妖阵稳固如初,地底妖气封禁彻底,连空气里残存的那一丝腥腐阴寒也消散殆尽。镇上百姓晨起耕作、孩童入塾读书,人人安稳喜乐,丝毫不知昨夜此地险些酿成灭镇大祸。
客栈房间里,众人各司其守、静静蛰伏。
昭恒药效安稳,睡得沉熟,肩伤不再反复刺痛,眉心紧蹙的痛楚尽数舒展,脸色渐渐回暖。
苗绾守在榻边,时不时抬手探一探他的脉象,乖巧耐心,寸步不离。
尘屿、景曜、两位长老、蓝黎静坐厅堂,看似闲散休憩,实则五人神识尽数铺开,层层笼罩整座宜春镇。
景曜所言没错——
敢蓄意破阵养煞、布下经年暗局的势力,绝不会一次失手便就此收手。
他们耗费心力凿开古阵、蓄养阴邪、布下死士埋伏,图谋必然极大。昨夜死士全员殒命、阵局突然被仙门修复,对方必定心生疑虑、按捺不住,一定会派人前来探查虚实。
众人要等的,就是这一个露头的破绽。
果不其然。
时至午后,日头正暖,镇上人流渐多。
两道身着寻常布衣、看似行脚商贩的陌生男子,慢悠悠踏入宜春镇地界。
两人神色平淡、步履寻常,混在往来行人之中,看似逛街询价、随意游走,眼神却极不自然,频频扫向镇南荒郊方向,暗中窥探灵气走势。
他们气息压得极浅,身上刻意裹了市井浊气,掩去修行痕迹,寻常仙门弟子根本无从分辨。
可今日镇中坐镇的,是两位老牌长老、栖云峰两大通透智囊,外加感官远超常人的蓝黎。
几人神识交织成网,这两人刚踏入镇口的一瞬,虚假的市井气息、刻意压制的微弱煞气、藏在眼底的试探忌惮,就被尽数抓穿。
房内,景曜眸光微抬,淡淡开口:
“来了。”
尘屿神色未变,轻声吩咐:“动静不大,应该只是外围探哨,先不急着收网,看看他们目的何在。”
众人默契应声,全然不动声色,任由两人在镇内游走探查。
那两名暗探一路故作闲逛,看似随意,实则步步精准。
先是绕去镇南荒郊,远远观望原本破损的阵眼位置,见四周灵气平稳、无半分妖气外泄,顿时神色微变。
又悄悄绕至客栈外围,假借问路、歇脚为由,暗中试探客栈灵气结界。
他们越查越慌。
昨夜明明阵破妖泄、死士伏杀,按理说此地必然煞气大乱、阵基崩塌,可今日居然阵稳气清、毫无异状,连一丝打斗残留的戾气都寻不到。
两人心头惊疑不定,压低声音低语,神色越发焦灼。
“阵法修复了?”
“昨夜派出去的人……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仙门来人的实力,远超预估。”
他们不敢久留,探查完毕,立刻转身欲退,打算速返据点传信。
就在两人转身踏出镇口的一瞬——
客栈门窗无风自动,两道清灵身影瞬掠而出。
蓝黎身法如影,无声无息拦死后路;
景曜袖底灵光一卷,直接封死两人所有逃窜角度。
与此同时,汪慈、李玉两位长老缓步踏出客栈,尘屿立身廊下,眸光沉静淡漠,稳稳锁住全场。
前有拦截,后无退路。
两名暗探瞳孔骤缩,瞬间脸色煞白,心知已然暴露。
景曜声线清冷,不带半分波澜:
“费尽心机破阵养煞,死伤一众死士,如今又遣人探查。”
“藏头露尾这么久,也该现身说说,你们背后,究竟是何方势力?”
两名暗探对视一眼,眼底瞬间掠过狠戾,竟欲当场自爆灵力、销毁所有线索。
“想死?”
蓝黎眼底冷光一闪,语气带着昨夜残留的戾气,“伤了我师弟,搅乱一方安宁,没问清楚之前,你们不配死。”
话音落,他身形瞬动,快到极致,指尖灵诀精准扣住两人经脉要害,直接封死他们自爆、运功、逃窜的所有可能。
两人浑身僵住,彻底沦为阶下囚。
两名暗探经脉被封、灵力尽锁,浑身僵硬地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眼底却依旧藏着死硬的狠戾,半点没有服软的意思。
景曜负手而立,眸光冷冽通透,淡淡扫过二人:
“你们潜伏宜春镇多年,凿裂上古锁妖阵、蓄养阴煞、豢养土角妖、派遣死士截杀仙门弟子。”
“一桩桩一件件,桩桩触法、件件违天。老实交代幕后主子、所属势力、此行目的,尚可留你们一线残命。”
两名暗探牙关紧咬,眼神决绝,竟是半点回话的意思都没有,一副宁死不招的姿态。
李玉长老剑眉一竖,语气凛冽:
“看来是打算硬扛到底。”
一旁蓝黎见状,眸底戾气微涌。
昨夜昭恒重伤的画面仍历历在目,他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此刻见二人死硬抵赖,周身气场瞬间冷了几分。
他上前半步,声线低沉带寒:
“我没耐心跟你们耗。”
他历经杀手组织磨炼,最懂逼供手段,最清楚人心弱点、经脉死穴,手上不碰致命伤,却能让人尝尽钻心苦楚,生不如死。
蓝黎指尖微凝,一缕极细的灵力丝直接刺入二人周身痛穴。
刹那间,两名暗探浑身剧颤,额角瞬间爆出冷汗,皮肉之下仿佛有万千细针穿梭钻刺,疼得浑身发软、四肢痉挛,却偏偏灵力被封、动弹不得、求死不能。
极致的剧痛席卷全身,原本死硬紧绷的意志,瞬间濒临崩塌。
不过数息,其中一人最先扛不住,喉头滚动,咬牙崩溃出声:
“我说!我说!别再施术了!”
众人神色沉静,静待下文。
那暗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淋漓,不敢再有半分隐瞒,飞快交代:
“我们……我们不属于仙门任何一脉,也不是寻常散修!”
“我们隶属暗墟余部!是百年前被各大仙门联手清剿、逐出地界的残余邪修势力!”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神色齐齐一沉。
暗墟余部!
在场长辈与大师兄尽数听过此名。
百年前祸乱仙门地界、擅闯禁地、盗练禁术、以养煞炼邪功为生的叛逆邪修一脉,当年惨遭围剿近乎覆灭,所有人都以为早已彻底消亡,没想到竟还有残余势力隐于世间、暗中蛰伏!
那暗探继续慌忙坦白:
“上古索妖阵镇压地底妖戾百年,灵气纯厚、阴气充足,最适合我们修炼邪功、蓄养煞气!”
“上头命令我们悄悄破开裂隙,不毁大阵、不惊世人,只慢慢泄出妖煞,长年累月滋养暗墟邪脉,慢慢恢复势力!”
另一名扛不住痛楚的暗探,也紧跟着开口补全线索:
“昨夜你们破了我们埋伏、坏了多年养煞布局、斩杀死士小队!上头察觉不对劲,命我们二人前来探查——查看阵法是否破损、妖煞是否失控、是否有大宗仙门驻留!”
汪慈长老神色凝重,沉声追问:
“你们暗墟余部,如今藏匿何处?还有多少人手?下一步打算何为?”
两名暗探对视一眼,不敢隐瞒,尽数吐露:
“据点不定、四处流窜!我们只是外围探哨,只知近日大批残余邪修正在暗中集结!”
“不止宜春镇一处!方圆百里内,好几处上古镇邪阵,都被我们悄悄动了手脚!”
“上头打算……借各地古阵泄出的妖煞,批量炼制克制仙门正统灵力的邪煞功法,待势力恢复,再度卷土重来!”
一字一句,字字惊心。
宜春镇妖乱、黑衣人伏击、阵法被破、夜半闹邪——
从来都不是单独一桩小事。
这是暗墟余部蛰伏百年、步步布局、席卷整片仙门地界的大阴谋!
景曜眸光深沉,瞬间理清所有脉络,冷声道:
“难怪他们招式全然克制仙门术法,难怪行事阴毒、不留余地、专攻偷袭灭口。”
“原来是百年前的禁邪余孽。”
尘屿眼底带着沉沉凝重,缓缓开口:
“百年蛰伏,暗中布网、遍地破阵、蓄煞养邪。”
“他们不是一时作乱,是图谋重来。”
蓝黎站在一旁,听完所有真相,眼底寒意翻涌不止。
百年邪修余孽,蛰伏世间祸乱苍生。
若非他们此次下山探查,宜春镇用不了多久便会彻底沦陷,百里百姓尽数遭殃。
而昭恒昨夜那一刀重伤,也不过是对方布局中,最微不足道的阻碍。
蓝黎攥紧掌心,冷声道:
“蛰伏百年又如何?敢祸乱苍生、伤我同门。”
“这一次,我栖云峰,必连根拔起。”
两名暗探彻底吓破了胆,垂首跪地,再无半分嚣张气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