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三关阵道天机试炼落幕，迷雾大阵缓缓散尽。

林间烟尘褪去，天光重新洒落山林。

这一关阵道凶险、幻象丛生、阵眼诡变极多，若非众人一路相互提点、彼此帮扶，极少有人能单独全身而退。

苗绾腿脚微麻，被身侧的灵殊轻轻扶着，两人并肩走出试炼林地。

一路多亏众人轮流提醒阵眼破绽、规避幻象杀局，她们才能稳稳撑到最后。

苗绾性子活泼烂漫，眉眼弯弯，真心诚意上前对着一众少年微微欠身，软声道：

“多谢几位公子方才相助，今日若不是你们照应，我和灵殊姐姐，恐怕很难走出这阵道试炼。”

灵殊温婉浅笑，跟着颔首道谢，气质端庄柔和：“多谢诸位出手相护。”

场面温柔融洽，众人相视一笑，顺势各自报上姓名，正式相识。

少年们一一开口，清朗错落。

“我名景曜。”

“我是温辞。”

“在下苏衡。”

“玄夜。”

“我叫齐南。”

轮到屿澜·萨维时，他抿了抿唇，一口依旧生硬蹩脚的中土话，语速慢慢吞吞：

“我、我是维耶……萨维。”

话音古怪软糯，腔调别扭又可爱。

苗绾一时没听清，眨巴着灵动的眸子，好奇凑近：

“啊？你说什么？”

说完忍不住捂唇轻笑，眉眼弯弯：

“你的话……好好玩呀，腔调怪怪的！”

屿澜·萨维素来从容散漫，此刻被可爱小姑娘当众打趣，耳根瞬间微红，脸颊泛起浅浅薄红。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望着苗绾，认真慢慢解释：

“我、我是海外孤岛来的，专程来清霄求仙问道。我的中土话……还没有学好，我慢慢学、慢慢学。”

众人看他窘迫腼腆的模样，皆是善意含笑，并无半分取笑之意。

经此一战，众人羁绊更深。

温辞与苏衡对视一眼，二人齐齐看向一旁始终冷淡沉静的玄夜，真心诚意开口道谢。

今日阵道最凶险的几处杀局，皆是玄夜最快看破阵眼、出手破局，默默替所有人扫平了最大危机。

“今日真的多谢你，玄夜。”

“若非你次次提前破阵，我们几人很难安然通关。”

面对两人郑重的道谢，玄夜神色未变，眸光清淡，只淡淡吐出四字：

“无事，举手之劳。”

语气平淡疏离，清冷寡淡，听不出半分波澜。

一旁的苗绾看得眼睛发亮，悄悄拉着灵殊的衣袖，小声惊叹：

“哇，他真的好冷淡啊……但是也好帅！”

灵殊无奈莞尔，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笑着打趣：

“你这小丫头，前两天还阵里说那个叫叶澜的公子好看，今天怎么又换了个人夸赞？”

苗绾理直气壮，亮晶晶的目光落在玄夜清冷的侧脸上：

“不一样呀！玄夜是真的好看！就是太冷了一点，不爱说话。”

林间清风徐徐吹过，卷起少年少女的笑语声声。

苗绾眨着一双灵动的杏眼，满心好奇地开口问道：

“哎，你们知道这次试炼到最后，一共剩下多少人吗？”

温辞微微回想一路所见的人影，语气温和笃定：

“我粗略看了一圈，应该还有将近两百多人。这一关阵道虽险，但留存下来的人确实不少。”

“确实很多，能撑到现在的，无一不是心性、韧性皆出众的人。”苏衡笑着点头附和。

灵殊轻轻颔首，眉眼温婉：

“留下来的全是各地拔尖的良才。就是不知道往后，我们会各自被分去九峰中的哪一座。”

这话一出，恰好戳中所有人的心思。

今日一路走来同甘共苦，让她们生出深厚默契，谁都舍不得分开。

苗绾当即眼睛一亮，满脸期待：

“要是我们所有人都能分到一座山峰就好啦！那样往后日日修行相伴，你们就都是我的师兄师姐啦！”

少年们闻言，皆是相视一笑，眼底藏着温柔的期许。

若是能同峰修行，便是此生最大的仙缘巧合。

笑语稍歇，灵殊忽然想起一事，轻声开口，带着几分浅浅惦念：

“对了，我这两日一直记着一个少年，昨日还在想，不知他今日有没有顺利通过试炼。”

苏衡闻言好奇追问：“哦？是谁？”

灵殊眸光柔和，细细回忆初见那少年的模样，缓缓道来：

“那少年看着年纪极小，却一身凛然正气，性子正直刚烈，杀伐果断却从不滥伤无辜。看着清冷倔强，实则心肠极善，像个嘴硬心软的可爱小朋友。”

“早在第一关杀伐试炼的时候，他就帮了无数人。那一日结界凶兽遍地，太多子弟慌乱失措、狼狈奔逃，屡屡陷入死局。好多资质普通、心性不稳的试炼者，若不是他屡屡出手解围、挡下凶影、开路护航，根本撑不到试炼结束，更走不到如今的心境、阵道关卡。”

“小小年纪，却有大义风骨，实在难得。”

几人静静听着，心底皆是微微动容。

乱世试炼，人人自顾不暇、只求自保，愿意舍力相助陌生人的少年，何其难得。

一旁的屿澜·萨维听得认真，磕磕绊绊开口：

“那、那他……一定很厉害，也很善良。”

景曜垂眸轻笑，眸色温润：

“仙途最重本心，这般心善正直的人，定然不会被试炼淘汰。”

唯有窗边惯常冷淡的玄夜，闻言睫毛微抬，淡淡扫了众人一眼，依旧不言不语，安静立在侧旁，听着众人闲谈，周身清冷依旧，却未曾移步离开。

风过林梢，少年闲谈声声。

苏衡忽然想起两日以来的细微差别，心生疑惑，开口出声：

“哎，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怪事？”

众人闻声齐齐看他。

“昨日心境试炼被刷下来的弟子，当日便尽数被宗门遣散下山，还发放了丰厚路费，安排得妥妥当当。”苏衡眉头微蹙，娓娓道来，“可今日阵道试炼淘汰的人，却依旧留在山中客舍，没有被送走，迟迟未下山，这是怎么回事？”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细细回想，果然如此。

温辞沉吟片刻，语气温和：“我也留意到了，具体缘由不清楚，想来是宗门另有安排，自有考量。我等只需安心待试即可。”

众人点点头，不再深究。

片刻后，苏衡笑着转了话题，眉眼轻快：“说起来，你们心里有没有格外想拜入的山峰、心仪的师尊？”

这话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兴致。

一路闯过三重试炼，众人心里早已对清霄九峰各有向往，此刻闻言，纷纷畅谈心声。

景曜与温辞相视一眼，眼底皆是淡然，随即轻声作答。

“我俩本是出逃凡尘，只求一方安身仙门。”景曜语声清浅，“只要能入清霄门墙，得以修道立身，哪座山峰、哪位师尊，我们都无所谓，并无太高要求。”

二人所求从来不是顶尖道法、赫赫威名，只是挣脱俗世牢笼，换一生安稳自由。

一旁的灵殊温婉浅笑，缓缓道出自己的心愿：

“我自然最倾慕镇天峰掌门凌玄尊主，只是那是清霄第一主峰，收徒极为严苛，万里挑一，我这点资质，机会太过渺茫。”

她抬眸望着云海之上朦胧的峰影，眼底带着期许：“所以我最想入瑶月峰。清瑶尊主是九峰唯一女峰主，温柔仁善、心怀慈悲。虽说她不擅杀伐剑法，可月华心法、静心道法、愈魂之术，皆是三界顶尖，最合我的性子。”

说完，众人目光齐齐落向始终沉默的玄夜。

温辞笑着打趣：“玄夜，你呢？以你的杀伐本事、沉稳心性，定然是想入镇天峰吧？专攻杀伐剑道，最适合你。”

玄夜垂着眼帘，闻言只淡淡摇头，惜字如金，并未多言，依旧是一身清冷疏离。

苏衡见状笑着解围，随即说起自己的心愿：“我倒是心许星衍峰。”

他眼中满是热忱向往：“天机推演、星相命理、阵道玄术，包罗万象、奥妙无穷，这正是我此生最喜爱的门道。若能拜入星澜尊主门下，此生足矣。”

话音落，众人笑着看向一旁蹦蹦跳跳、满眼灵动的苗绾。

“那你呢，小丫头？你想入哪座仙峰？”

苗绾当即扬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毫不犹豫：

“我当然选灵萃峰呀！”

她掰着小手，叽叽喳喳说得认真又可爱：“灵萃峰遍地灵草仙药，还有无数南疆蛊术秘典，数不尽的奇珍异草、玄妙术法，完全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我早就盼着能跟着苏芜尊主修行啦！”

屿澜·萨维站在一旁，听着众人各诉心愿，一双浅眸温柔含笑，静静看着热闹的众人，蹩脚的轻声道：“我……我哪座峰都可以，能留在清霄，和大家一起就好。”

几人说说笑笑，各怀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