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结界之内，万人厮杀，杀伐震天。

无数求仙子弟在凶影环绕的荒林里狼狈奔逃、拼死自保，绝境求生，步步艰难。

而结界之外，云海高台凌空悬浮。

清霄门八位主峰尊主尽数临位，立在云端，透过通明仙镜，静静俯瞰结界中的整场试炼。

八人皆是道行通天的长辈，目光扫过万千人影，一眼便能看穿心性、根骨与潜质。

八人中，八峰苏芜尊主最先将目光定格在密林深处那道孤冷的素色身影上——正是独身闯关的玄夜。

他看着少年一招一式干净利落、杀伐决绝，从无半分拖泥带水，不由轻声点评：

“这少年杀伐果断，心性极稳，只是太过独来独往，一身孤气太重。”

身侧五峰景昭尊主微微颔首，眸色深沉：

“小小年纪，身上凝的杀气太重，不似寻常乡野少年，倒像久经生死之人。利弊相生，是把利刃，亦是险刃。”

二峰唯一女尊清瑶尊主望着镜中少年淡漠清冷的眉眼，唇角微扬，生出几分惜才之意，温声笑道：

“心性坚韧、临危不乱，且定力绝佳。他若能稳稳妥妥闯过全部试炼，心性打磨一番，倒很适合入我凝月峰修静心道法。”

其余几位尊主闻言，皆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修仙之人，杀伐易有，静心难得。这般冷硬孤绝的少年，确实最需要月华柔法渡化心性。

众人目光流转，继续巡视整片结界战场。

不多时，清瑶尊主的目光被另一道身影吸引，微微轻咦一声。

结界东侧林间，一名少年随意辗转腾挪，身形轻盈诡谲，眉眼轮廓深邃，发色肤感皆与中土子弟略有差异，气质散漫疏离，自带远海异域之风。

“哎，这是哪里的人？”清瑶尊主微微好奇，“眉眼长相、骨相气质，与中土大致不同，倒是有趣得很。”

端坐正中、一身威严白袍的掌门凌玄尊主淡淡开口，语气沉稳公正，带着宗门气度：

“天下大道同源，仙门无地界之分。不管他来自四海异域、蛮荒孤岛，只要闯过清霄试炼、道心端正，入了我清霄门，便是我清霄门生。”

一言落定，格局尽显。

八位峰主继续移步观镜，目光扫过四方试炼之地，细细甄选良才。

片刻后，文疏尊主轻抬指尖，指向西南一角：

“你们看这女弟子，气度不俗。”

众人顺势望去。

只见林间一道素衣女影辗转翻飞，手中长鞭灵动如风，鞭影起落、收放自如，刚柔并济，将扑袭的凶煞幻影尽数击碎。招式行云流水，姿态利落绝美，宛如飞花塑形、流云织塑，赏心悦目。

“嗯，确实不错。”景昭尊主点头赞许，“临危不惊，招式稳雅，心性端庄，是个好苗子。”

视线再一转，镜中角落，一抹翠色身影灵动穿梭。

少女身姿轻巧，不与凶影正面对抗，指尖轻捻，细微流光隐入草木、绕于周遭，但凡靠近她的凶煞虚影，顷刻间便肢体僵硬、行动力大减，转瞬溃散无踪。

手法隐秘精妙，绝非中土正统术法——是南疆独有的蛊道秘力。

“蛊术？！”

八峰专研百草蛊毒、生灵道法的苏芜尊主眼睛骤然一亮，当即往前半步，紧盯镜中少女，语气欣喜又急切：

“哎哎哎！是南疆古法蛊术！这个弟子适合我灵田峰！妥妥是为我峰而生的好苗子！”

一时间，八位尊主各观其才，指指点点，笑语闲谈。

有人看中沉稳心性，有人偏爱杀伐韧骨，有人惜异域奇才，有人喜蛊道灵根，有人赞雅正身姿。

云海高台上，八尊观试，各有所择。

三时辰转瞬即逝。

随着天际一声清亮仙鸣，笼罩百里山林的金色结界缓缓消散、尽数褪去。

喧嚣惨烈的杀伐林地骤然恢复清静，余下的试炼者浑身汗湿、气息浮动，却皆撑着一身疲惫，稳稳站定在出山的步道之上。

数万赴试之人，经此一关大浪淘沙，最后堪堪剩下不足千人。

个个皆是心性坚韧、敢战敢活、扛得住绝境杀伐的良才。

云海高台之上，八位峰主俯瞰全场，眼底皆带着几分满意之色。

本以为首关杀伐极苛，必会淘汰十之八九，未曾想竟留存下这般多心性出众的少年儿女，实属难得。

三峰星澜尊主眸光淡静，望向身侧的清瑶尊主与海宸尊主，轻声开口，语带期许：

“二师姐，四师弟。明日便是你二人执掌的两轮历练，难度更胜今日。且看明日，又有几人能扛得住、顺利通关。”

清瑶尊主浅浅颔首，眸含温光：“能过杀伐关的，底子心性皆不差，但愿明日能多留下几枚好苗子。”

海宸尊主笑意散漫：“随缘即可，仙途本就是择优而存。”

高台闲谈落定，山下规制已然开启。

清霄门执法弟子各司其职，处置利落公允。

所有首轮落败、遗憾淘汰的求仙者，宗门一律发放丰厚路费、食宿补给，体恤千里奔赴之苦，体面遣返凡尘，绝不亏待有心人。

此举一出，余下众人心中更是敬畏清霄门的胸怀气度。

六峰文疏尊主身形落至人前，衣袂儒雅，声线温和清朗，传遍整整齐齐列队的百人队伍：

“恭喜诸位，闯过清霄首关杀伐历练。今日且安心休憩，养足精神，明日再战后续试炼。”

话音落，他抬手示意引路弟子上前：“随我等入山安置居所。”

幸存的少年少女们纷纷躬身谢恩，心底又松又紧。松的是首关已过，险死还生；紧的是前路试炼未知，步步皆是难关。

众人被分门别类，分批领入清霄外山雅致客舍，两两、三三合居一间，清净整洁，专供试炼弟子暂住。

温辞与景曜一路并肩同行，历经结界厮杀，彼此默契更甚从前。

二人缘分颇深，登记居所时，恰好被分配至同一间院落客舍。

“总算能好好歇一口气。”温辞松了松肩头紧绷的筋骨，轻声道。

景曜微颔首，眸色清淡：“一日一关，步步筛选，后面只会更难。今夜好生调息。”

二人踏入院落之时，才发现这间客舍并非只有他们二人。

屋内早已落座六人，加上他们，整整九人同住一院。

屋中或坐或立，少年们各敛锋芒，安静调息。

而最靠里侧窗边的位置，静静立着一道素色身影。

正是昨夜山脚靠树静坐、今日结界中杀伐凌厉、独来独往的冷漠少年——玄夜。

他依旧是那副疏离寡言的模样，脊背挺直，眉眼清冷，不看人、不搭话，独自倚着窗沿，周身生人勿近。

除他之外，屋内其余几人气质亦是格外出众，与寻常求仙者截然不同。

几人目光短暂相触，彼此心知皆是闯过生死杀伐的同试之人。

无人喧闹，无人攀附。

大家只是相互轻轻颔首，算作照面，再无多余言语。

屋内安静无声，少年们各自落座调息。

夜色悄落，清霄外山灯火点点。

几名少年静居一院，静待明日第二重仙门试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