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云开九天,仙光垂落万古山河。
一道恢弘浩荡、震彻仙凡魔三界的仙谕,自一峰镇苍峰浩荡传出,穿透云海、破开穹苍,响彻四海八方、九州万地!
三月之后,清霄门大开山门,九峰同启试炼,广纳天下贤士!
不是择修士,不是选仙胎,是招天下有志、有德、有缘之人。
短短一句谕文,瞬间在世间掀起滔天狂浪!
霎时间,凡世各州郡、世家寒门、朝堂皇族、深宫贵胄尽数惊动;南疆苗疆群山震颤,隐世部族纷纷出关;远海孤岛异域王族束起行装;就连千年蛰伏、避世不出的魔域余众,亦于幽暗深渊之中,抬眸望向南疆云海方向。
天下众生,心潮翻涌。
昊天门规矩严苛,只收正统仙门血脉;玄宸宗孤傲绝尘,常年闭山不纳外人。唯独清霄门,千百年来不问出身、不看贵贱、不究过往、不忌种族。
寒门子弟、朝堂皇子、庶室孤臣、亡国遗脉、异域弃子、苗疆旅人,皆有登顶仙山、问道长生之机。
这是世间无数人此生唯一的逆天机缘。
一时间,九州大地车马络绎不绝,千万人纷纷收拾行装,辞别故土,跋山涉水,千里奔赴南疆云海仙山。
凡夫踏路,王孙微行,隐士出山,旅人登途。
人人心怀期许,皆欲闯清霄试炼,拜入九峰大能座下,脱凡胎、证大道、改宿命。
天下万人趋霄,各怀壮志,各有前程。
无人瞩目九峰最末那一座清幽寂静的栖微峰。
世人皆知,前八峰峰主皆是通天彻地的上古大能,拜入任意一峰,皆是一步登天。唯独栖微峰峰主苏清衍,恬淡无为,不争不抢,门下常年冷清,唯有寥寥一人。
此刻,栖微峰青石阶前。
白衣道袍的苏清衍立在清风流云之间,身姿清隽温和,眉眼不染尘埃。
他身侧立着一道挺拔沉稳的青年身影——大弟子尘屿。
尘屿是苏清衍年少云游时,亲手从乱世荒地里捡回来的孤儿,自小长在栖微峰,被苏清衍一手带大,是栖微峰最早、也是长久以来唯一的弟子。
尘屿望着山下奔赴不绝的人海,轻声道:“师父,天下贤士尽赴清霄,此番试炼,定然盛况空前。”
苏清衍眸光清淡,望着滚滚红尘众生,温声应道:“世人逐仙,为大道、为长生、为前程。我不开缘渡天才,只随心渡尘心。此番九峰试炼,凭本事入山。”
他素来随缘收徒,不贪多、不追强,只求道心相合、身世有缘。
消息不止震彻三界仙魔,更彻底盘活了清霄山脚下连绵百里的凡尘村镇。
这片环绕仙山而生的市井村落,世代靠着往来寻仙之人营生,常年清静寡淡。可自仙谕传开的那日起,百里村镇骤然喧嚣鼎沸,日日人声攒动、车马如龙。
天南地北的旅人、隐世多年的江湖客、蛰伏苦修的寒门子弟、微服远行的世家王孙,成千上万奔赴至此。酒楼茶肆日日座无虚席,客栈厢房夜夜爆满,沿街小贩、车马行、杂货铺生意火爆,红火了整整三月。
街巷之中,处处是谈仙论道的声音,人人口中皆是清霄试炼、九峰大道。所有人眼里都燃着期许,盼着能踏仙山、入仙门,挣脱俗世桎梏,换一场逆天前程。
滚滚人潮里,有两道身形清瘦、衣着朴素、刻意掩去一身贵气的少年,格格不入地穿行在喧闹街巷中。
正是出逃未久的大靖六皇子景曜,与丞相庶子温辞。
二人自幼相识,一个困于深宫权斗,一个缚于相府卑微。
景曜身为皇家六子,母妃早逝,无依无靠,在深宫步步维艰,日日看着手足相残、帝王凉薄,早已厌透皇城朱墙的冰冷算计,活得如履薄冰、身心俱疲。
温辞更也是可个可怜的,堂堂丞相亲子,却因生母出身低微,沦为府中最不起眼的庶子,常年被嫡母打压、嫡兄欺辱,空有满腹智谋、温润心性,却无半分容身之地,在相府熬尽委屈与隐忍。
两人少年相知,互为慰藉,看透朝堂富贵皆是牢笼,俗世权位尽是枷锁,早已萌生逃离之心。半月之前,二人默契筹谋,甩开宫中、相府的所有眼线仆从,隐去身份,弃了荣华,一路辗转潜逃,只想远离红尘纷扰,寻一处无人认识的清净地,安稳度日。
他们本无修仙问道的念头,只求逃出樊笼、余生自在。
却偏偏在路上,听闻了清霄门降下三界仙谕、三月开山纳贤的旷世盛事。
彼时林间歇脚,晚风穿林,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心动。
世间凡土,无处可安身。皇家容不下落魄皇子,相府留不得隐忍庶子,天下之大,竟无他们一寸立足之地。
可清霄门不一样。
世人皆知清霄九峰,不问贵贱、不究出身、不咎过往,只取有缘有德之人。
一个弃皇庭苦海,一个离侯门牢笼,走投无路的两人,当下便一拍即合。
“左右已是出逃之人,前路无归,不如去清霄碰碰运气。”温辞声音温润,眼底藏着一丝渺茫期许,“若能入山,从此俗世身份、朝堂纷争,皆与你我无关。”
景曜轻轻颔首,素来清冷的眉眼间,难得漾起一点微光。
他这一生,生于帝王家,从未为自己活过。若能入清霄,便再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六皇子景曜,只是清霄山中一介寻常弟子。
于是二人结伴,千里辗转,随万千人流,一路来到清霄山下的凡尘村镇。
褪去锦衣华服,换上粗布青衣,掩去一身贵韵,混在无数求仙之人里,低调又沉默。
周遭人声鼎沸,人人狂热追逐仙途、妄想长生功名。
唯有景曜与温辞,所求从不是大道仙法、万世长生。
他们只求一个归处,一次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