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月华铺地,整座学士府浸在静谧深沉的夜色里。
尔泰与塞娅辞别景阳宫,乘车重回久违的学士府。二人踏入府门之际,福伦、福夫人、尔康与紫薇都在院中,乍见远行归来的二人,全员皆是满脸震惊,猝不及防。
待行礼落座、一番寒暄过后,尔泰将今日入宫封赏之事缓缓道出。
皇上龙心大悦,钦封尔泰为户部侍郎,入朝掌实权;更破格御赐城东一座规制极高的公主府,专供他与塞娅安居。
福伦与尔康听罢,神色瞬息万变,眼底满是震动与算计。谁都清楚,皇上这般厚待,是将尔泰正式抬入朝堂核心,分量截然不同往日。
晚膳落幕,福夫人体贴带塞娅去后院厢房闲话歇息。
福伦立刻屏退左右,带着尔康、尔泰进入密闭书房密谈,一室气氛瞬间沉肃凝重。
烛火摇曳,映着福伦老谋深算的面容。他缓缓开口,句句直指朝堂储位大势:
“尔泰,你如今新官上任、圣眷正浓,正是福家择定前路的关键之时。眼下宫中局势明朗,令妃盛宠,十五阿哥势头最盛,是未来最稳妥的储君人选。我们福家必须顺势而为,站队令妃、依附十五阿哥,方能保世代荣华、长盛不衰。”
尔康紧跟着出声规劝,语气带着强势引导:
“弟弟,父亲所言句句属实。五阿哥重情重义、性情随性,不懂权谋、不懂权衡,终究成不了大事。你刚回京、手握新权,万万不可再死守旧日私情。趁早疏离永琪,站在十五阿哥这边,才是明智之举。”
父兄二人一唱一和,句句逼迫尔泰斩断与永琪的兄弟羁绊,归顺福家新阵营。
可尔泰心性坚定,从无半分动摇。他抬眸坦荡而立,语气沉稳决绝:
“父亲、大哥,朝堂利弊、家族前程,我看得明白。
但我福尔泰做人,从不趋炎附势、顺势站队。
我与五阿哥自幼相识、共历生死、风雨同舟,情谊胜过骨肉至亲。
朝堂福家如何抉择我不干预,但我个人此生只认永琪、只忠于永琪。此心不变,绝无更改。”
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福伦与尔康面色沉郁,满心无奈,却深知尔泰执拗性子,一时只得作罢。
与此同时,后院庭院月色清幽。
屋内只剩紫薇与塞娅二人独处。
紫薇心中早已暗藏算计。
她深知尔泰是永琪最铁的手足兄弟,塞娅性子直率护夫,二人是小燕子、永琪最坚实的外援。如今朝堂暗流汹涌、阵营对立渐明,紫薇存心挑拨,想要刻意斩断尔泰、塞娅与永琪、小燕子的深厚情谊,让永琪失去左膀右臂,逼尔泰被迫靠拢福家、靠拢十五阿哥阵营。
紫薇敛去温柔笑意,故作轻叹,语气柔软却暗藏锋芒,刻意搬弄旧事:
“塞娅公主,如今你与尔泰琴瑟和鸣,着实可喜。只是有桩陈年旧事,我思量再三,还是觉得该让你知晓。
当年尔泰年少情深,满心念念、心悦之人从来都是小燕子。
他当初为小燕子欢喜、为小燕子神伤,种种痴迷,满城皆知。最后阴差阳错,才远赴西藏娶了你。”
她故意重提旧情,就是想让塞娅心生芥蒂、埋下隔阂,让塞娅对小燕子产生别扭,慢慢疏远景阳宫众人,彻底拆分他们的铁杆情谊阵营。
可塞娅性情通透坦荡,心性飒爽,最懂人心、最厌心机算计。
她听完不仅不恼,反倒瞬间看穿紫薇这番刻意挑拨的用意,眼底浮起明显的反感与疏离。
塞娅神色坦荡从容,淡淡回视紫薇,字字清亮有力:
“紫薇格格,这些过往,尔泰早在西藏之时,便对我全盘坦诚、毫无隐瞒。
他年少一时懵懂,欣赏过小燕子,不过是少年一段过往插曲,早已烟消云散。
我从不在意旧年虚影,我只认当下真心。
如今陪他立世为官、相守一生、恩爱不离的人,是我塞娅。
如今他满心满眼、一心一意疼惜爱护的妻子,也只有我一人。”
塞娅脊背挺直,带着草原儿女独有的自信大气,正色续道:
“在我们草原,越是优秀明媚的女子,本就会被无数男儿爱慕倾心,这是品行光彩,绝非过错。
小燕子性情坦荡热烈、赤诚善良,当年被人欣赏,再正常不过。
只是格格,未免太小看我塞娅,也太小看我与尔泰的夫妻情分。
我们夫妻同心、我们兄弟义重,从来不是几句闲言碎语就能离间的。”
紫薇脸上温柔温婉的面具瞬间僵硬,眼底算计被当场拆穿,难堪又窘迫。
不多时,尔泰自书房缓步走出,心底一片寒凉沉定。他径直往后院走去接塞娅。
短短半晚,二人已然彻底看清——
如今的福家,满是朝堂权衡、派系算计;尔康与紫薇,早已改变本心。
他们夫妻重情重义,与福家众人的志向、立场、心性早已南辕北辙。
道不同,终究难以同处一室。
尔泰眸色沉静,心中瞬间拿定决断。
他携着塞娅重回正厅,对着面色沉郁的福伦、神色复杂的尔康深深拱手,语气平静,却字字笃定、再无转圜:
“父亲,大哥。你我心志相悖、取舍不同,多说亦是无益。如今皇上恩赐公主府,便是给了我与塞娅安身之所。今夜,我们便不再叨扰学士府,即刻迁居公主府。”
福伦眉心紧紧蹙起,脸色凝重难言。他深知这个儿子性子耿直刚烈,一旦决意,再难挽回,终是长叹一声,沉沉抬手默许,不再多劝。
尔康伫立一旁,望着弟弟决然淡然的模样,心绪纷乱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