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恩威并施

从慈宁宫请安归来，一路天光和煦，宫道清净。

车驾稳稳落于景阳宫门前，永琪先下车辇，反手温柔扶下小燕子。今日她端庄有礼、进退有度，一整日都稳稳妥妥，半点没有往日跳脱莽撞的模样，看得永琪心底又是欣慰又是疼爱。

踏入景阳宫正殿，院内所有太监、宫女早已整齐列队，垂首肃立，恭迎主子回宫。

小燕子站在殿中正中位置，脊背挺直、仪态端方，褪去了方才在长辈面前的温顺乖巧，多了几分正室福晋该有的沉稳气度。

她记着姜嬷嬷一早反复教她的话——身为福晋，对内要宽厚待下，也要立得住规矩，恩威并施，方能镇得住府邸上下。

小燕子目光轻轻扫过全场宫人，声音清亮端正，不高不低，字字清晰：

“今日是我与五阿哥大婚次日，乃是大喜之日。从今往后，我便是景阳宫的五福晋，府中大小事宜，皆由我与五阿哥做主。”

话音刚落，一旁的永琪上前半步，神色端正，朗声补充：

“往后在这景阳宫，五福晋所言，便是我永琪所言。你们敬我、遵从我的吩咐，便要同样敬重五福晋，恪守府中规矩。众人若勤恳当差、安分守己，本阿哥必有厚赏；倘若心存懈怠、搬弄是非、不守本分，我也定当严惩，绝不姑息。”

殿内一众宫人齐齐垂首：“奴才谨记主子教诲！”

见众人恭敬听话，小燕子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方才立起的威严尽数化作喜气，唇角扬起明媚笑意，朗声道：

“今日大喜，普天同庆！我赏景阳宫所有太监宫女，全员增发三个月月例银子！人人有份，个个不落！”

这话一出，满院宫人瞬间喜色翻涌，纷纷跪地叩谢，声音皆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多谢五福晋恩典！福晋仁厚！奴才等必定尽心伺候主子！”

满堂皆是欢欣雀跃，喜气融融。

小燕子抬手轻轻示意，落落大方：“都起来吧。明月、彩霞，你们二人带着大家下去领赏、分发银两，好生打理府中事务，切莫懈怠。”

“是，奴才遵命！”

明月彩霞满面喜色，领着一众宫人齐齐退下，殿内瞬间清静下来，只剩她与永琪二人。

人一走空，方才端庄稳重、气场十足的五福晋，瞬间变回了那个娇憨可爱的小燕子。

她立刻转头望向永琪，眼睛亮晶晶的，快步走到他面前，拉着他的衣袖，一脸求夸奖的小模样，软软问道：

“永琪永琪！我刚刚做得好不好？有没有很像一个正经的福晋？这些都是姜嬷嬷提前教我的！她说新福晋第一天回宫，一定要先立规矩、再施恩，这样底下人才会服我、敬我！”

永琪看着她满眼期待、邀功撒娇的模样，心底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轻轻拢在怀中，眼底满是宠溺与赞许，低声笑道：

“做得极好，我的燕儿学得真快，分寸有度、恩威并施，半点不像初入府邸的新福晋。”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鬓，缓缓轻声细说：

“你可知，皇阿玛有多疼你？

他不仅将伺候他多年、最稳妥忠心的姜嬷嬷拨来景阳宫专门辅佐你，还特意把最懂你性子、从小陪你长大的明月、彩霞尽数随你入府伺候。

就连漱芳斋，皇阿玛也特意下旨，依旧归你独有，让四大才子全数留守。那座院子，永远是你的专属小窝，永远为你留着，无人可动、无人可占。”

小燕子听得心头一暖，眉眼瞬间亮得透彻，满心都是感动与欢喜。

她靠在永琪怀里，甜甜笑着，眼底水光浅浅：“原来皇阿玛对我这么好……我真的好幸福呀。”

说着，她像是藏不住宝贝似的，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本装订精致、封页雅致的嫁妆清册，小心翼翼捧到永琪面前，眼底满是雀跃与得意。

“永琪永琪！你快看！这是我的嫁妆单子！”

她指尖轻轻点着册页，认认真真、一字一句跟他细说：

“这里面，有我哥哥萧剑给我备的压箱私产，也有西林觉罗氏一族为我添补的婚嫁厚礼。

最好的，全是皇阿玛特意为我挑选的！”

小燕子眉眼发亮，细细给他数着：

“皇阿玛挑了京中地段最好的绸缎铺子、首饰脂粉老店、还有好几处收成极丰的良田庄子，全部划到我的名下。

他说，要让我嫁得风风光光，一辈子衣食无忧、底气十足，在景阳宫、在所有人面前，永远不受半点委屈。”

永琪伸手接过那本嫁妆清册，低头一页页缓缓翻看。册页之上产业罗列详尽，田庄、商号、铺面数不胜数，品类丰厚、价值不菲。他指尖缓缓抚过纸面，神色慢慢沉静，心中感慨万千。

和敬公主乃是父皇嫡出爱女，出嫁时的嫁妆已是朝野皆知的顶配规格，寻常宗室福晋、王公之女根本难以企及。可眼下这份清单，论体量、论富庶，竟丝毫不逊色于当年和敬公主的陪嫁。

他久居深宫，最清楚皇家规制与亲疏远近。父皇一生子女众多，赏赐向来依循礼法、尊卑有序，从不会轻易破例。可面对小燕子，却是全然抛开了规矩束缚，这般倾力相赠，真真是她当成心尖上的亲女儿来疼。

想起往日种种，小燕子数次闯下滔天大祸，身陷险境，皇阿玛即便动怒，终究还是心软包容；如今大婚成家，更是早早为她筹谋后路，备下这般厚重家底，只为让她在景阳宫立足安稳，一生无忧。

永琪合上册子，抬眸望向身旁笑得眉眼弯弯的小燕子，语气满是动容：“燕儿，你可知道这份嫁妆有多厚重？放眼整个紫禁城，能有这般陪嫁的人屈指可数，已然堪比当年远嫁的和敬公主。皇阿玛待你的心意，实在太重了。他是生怕你在景阳宫受半分委屈，才早早为你攒下这十足的底气。”

小燕子听得微微一怔，随即心里又暖又甜，嘴角扬得更高。

说完，她忽然凑近永琪耳畔，捂住小嘴，压低声音，神神秘秘、认认真真叮嘱：

“永琪，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哦！这些皇家御赐的铺子、庄子和私产，是皇阿玛单独给我的私份，悄悄嘱咐我，暂时不要告诉紫薇。

紫薇温柔善良，容易多想，皇阿玛是怕她心里有落差、心里难过。

所以……你千万、千万不要告诉紫薇，好不好？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她眼神澄澈真挚，满心纯粹，善良又懂事。

永琪回过神，将嫁妆册轻轻收好，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眼底的感慨尽数化作融融温柔。他握紧她的手，低头温柔抵着她的额间，轻声许诺：

“好。这是我们二人的秘密，我必定守口如瓶。

我的小燕子，不仅聪明懂事、学得规矩极快，还这般善良体贴、处处为旁人着想。能娶到你，是我永琪此生最大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