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谈话落定,马嘉祺的游说大获全胜。
两家长辈彻底达成共识,满心笃定,都觉得孟熙熙留在京市读A大是最优选择,安稳、省心、还有马嘉祺贴身照料,一举多得。
马嘉祺表面乖巧温顺,陪着长辈闲聊,心里却早已悄悄松了口气,藏着满满的得逞与安稳。
他算得清清楚楚。
搞定家长,就等于锁死了大半结局。
不管孟熙熙怎么吊他胃口、怎么不肯给名分,只要她留在A大,留在他眼皮底下,他就有无数机会慢慢磨、慢慢追、慢慢捂热她的心。
四年朝夕相对,他不信自己赢不了那一句正大光明的答应。
可他万万没算到,楼上倚着栏杆的少女,早就把他那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孟熙熙眼底含着浅浅的笑意,心里已然打定主意——治一治这只学会迂回套路、偷偷拿捏她未来的小狗。
他想稳稳锁住她的未来不商量的替自己做决定,那她偏要故意打乱,让他尝尝患得患失的滋味。
接下来的几天,全家都默认了孟熙熙填报A大,没人再过多追问,只剩马嘉祺日日满心期待,安稳又踏实。
他依旧天天来找孟熙熙,陪她出门散步、探店、看电影,温柔体贴丝毫未减,只是偶尔会状似无意地提起志愿的事。
每一次试探,孟熙熙都避重就轻,不否认、不确认,任由他自我笃定。
填报志愿截止前三天,氛围彻底改变。
一家人围在客厅核对志愿信息,孟父点开填报系统,随口问道:“熙熙,主志愿就填A大,没问题吧?”
马嘉祺就坐在旁边,指尖微顿,下意识抬眸看向少女,眼底带着习惯性的期待与笃定。
所有人都以为答案是必然的肯定。
唯独孟熙熙,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又笃定,带着十足的反套路:“不。”
短短一个字,瞬间让客厅氛围骤然凝固。
马嘉祺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倏然抬眼,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与慌乱,嗓音都微微发紧:“熙熙?”
孟母也愣了,连忙追问:“怎么不填A大?我们不是都说好了留在京市吗?”
孟熙熙神色从容,指尖轻轻点着平板屏幕,一本正经地开口,理由充足、无懈可击:“我仔细看过了,南方Z大的专业排名、科研资源比A大更好,更贴合我想学的方向。”
“Z大环境好,师资强,分数线我也稳够,没必要为了留京局限自己。”
句句属实,条条在理,完全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看不出半分玩笑痕迹。
孟父孟母对视一眼,瞬间犹豫了。
他们舍不得女儿远走,却也不想耽误她的前程,阻碍她的更好发展。
可马嘉祺彻底慌了。
几天以来的笃定、安稳、得逞的喜悦,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心底瞬间被巨大的慌乱和空落填满。
Z大。
千里之外的南方,隔山隔水,是完全脱离他掌控、远离他视线的城市。
他所有的盘算、所有的迂回、所有锁定未来的计划,全部落空。
他好不容易熬走了严浩翔,好不容易稳住了家长,好不容易铺好了朝夕相伴的路。
结果,她要一走千里。
马嘉祺再也端不住往日的沉稳乖巧,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紧紧锁着孟熙熙,眼底是藏不住的慌张、无措和委屈,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你要去南方?”
孟熙熙抬眸看他,眼底波澜不惊,故意淡淡点头:“嗯,决定好了。”
“不留京市,也不读A大。”
精准的两句话,直接掐断了马嘉祺所有的侥幸。
少年指尖瞬间攥紧,指节微微泛白,胸腔里又闷又酸,那种久违的、极致的不安再次席卷全身。
高三一整年的吃醋、内卷、熬夜陪伴、翻墙奔赴,所有的执念和追赶,仿佛都变成了一场空。
他不怕她不给他名分,不怕她继续拿捏他,不怕他再等几年。
可他怕距离。
怕隔着千里山水,怕再也不能随时见她、护她、陪着她,怕她的大学生活里,再也没有他的位置,怕时间和距离,慢慢冲淡他所有的偏爱。
“为什么突然改主意?”马嘉祺盯着她,眼神执拗又慌乱,带着几分卑微的试探,“你之前没说过。”
孟熙熙垂眸看着志愿页面,语气轻描淡写,故意逗他:“之前没确定而已,志愿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
一句话,堵得马嘉祺哑口无言。
是啊,志愿是她的未来,她完全有权利自己决定,他没有半点资格干涉。
可他就是慌,就是怕。
一旁的马母看出了自家儿子的失态,连忙打圆场:“熙熙,再考虑考虑呀,Z大太远了,一年回不来几次,嘉祺也没人照应你……”
“阿姨,大学本来就是要独立的。”孟熙熙浅浅笑着,滴水不漏,“总不能一直依赖别人。”
字字句句,都在刻意和马嘉祺划清捆绑关系。
马嘉祺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看着眼前从容淡定、仿佛丝毫不在意分离的少女,第一次尝到了被人拿捏死穴的滋味。
他以为自己摸清了套路、学会了迂回、掌控了全局。
到头来才发现,孟熙熙永远留着后手。
她看似温顺纵容,实则永远掌握着他们关系的主动权。
晚饭过后,长辈们还在反复劝说孟熙熙重新考虑,唯独马嘉祺沉默不语。
他没有再争辩,没有再游说家长,整个人蔫了大半,眼底的光亮彻底消失,安静得让人心疼。
夜里,晚风微凉。
孟熙熙回到房间,落地窗没关,夜风轻轻吹入。
没过多久,熟悉的轻盈落地声再次响起。
马嘉祺又从隔壁阳台翻了过来。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往日的温柔缱绻、撒娇讨好,周身带着低落的沉郁,像只被主人冷落、快要被遗弃的大狗狗。
他走到书桌旁,静静站在她身侧,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终,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和无措,彻底卸下了所有套路和算计:
“熙熙,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不选A大,故意要躲开我。”
少年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委屈的沙哑,慌得彻底失了分寸。
孟熙熙终于停下动作,抬眸看向他。
看着他眼底慌乱不安、满眼都是她的模样,唇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温柔又狡黠。
她就是故意的。
故意打碎他的自负,打破他的迂回算计,让这个自以为掌控了全局的小狗,彻底明白——
他的所有底气,从来都不是家长的认可、不是同校的绑定,而是她心甘情愿的偏爱。
而这份偏爱,从来都掌握在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