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猎物与猎人

《极寒重生：开着房车碾碎那个碧池》

第28章：猎物与猎人

猎杀冰兽后的第三天，安全区给四个人办了一个小型的表彰仪式。

不是什么隆重的场合——老朴站在管理处的门口，手里拿着四张纸，表情严肃得像在颁发诺贝尔奖。周围围了几十个看热闹的幸存者，有的鼓掌，有的吹口哨，有的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这四个年轻的女生。有羡慕，有佩服，也有一点点——不服气。凭什么她们能杀死冰兽？凭那辆房车，凭那些武器，凭她们敢去。

“江安、程冉、陆可、江羽，”老朴念了四个名字，把纸递过去，“这是安全区的正式居民凭证。以后交物资可以少交一成。另外，每人奖励一百贡献值。”

陆可接过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这纸能换吃的吗？”

老朴看了她一眼。“不能。但贡献值能。”

“那我要贡献值就行了，纸你留着。”

老朴没理她。但陆可说话的时候，周围有人笑了。不是嘲笑，是好笑。末世里还能开玩笑的人，要么是没经历过真正的苦难，要么是经历了太多，已经不在乎了。陆可显然是后一种。

江安把凭证折好装进口袋。她不需要这张纸证明自己是安全区的居民，但她需要那一百贡献值。不是因为她贪，是因为贡献值能换柴油，柴油能让房车跑，房车能带她们去更远的地方，找到更多的物资，活更久。

表彰结束后，江安正要走，一个男人拦住了她。四十多岁，脸很瘦，眼睛很小，嘴唇很薄，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军大衣。

“你就是江安？”他问。

“我是。”

“我是运输队的。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你们那辆房车，能不能借我们用一下？我们想出去找物资，但车不够。”

江安看着他，看了大概两秒钟。“不借。”

男人的表情变了。不是生气，是一种——“你怎么敢拒绝我”的意外。“我们可以付贡献值。”

“不借。”

“你——”

“这辆车是我们的家。我们吃在里面，睡在里面，活在里面。你把开走了，我们住哪儿？你刮了蹭了撞了谁赔？你遇到危险弃车跑了，我找谁要？”

男人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江安没有等他再说话，转身走了。

陆可从后面跟上来，压低声音：“你真刚。”

“不是刚，”江安说，“是我的东西，谁也别想动。”

芝艳在人群后面，看到了江安。

不是“看到”的那种看到——是远远地、透过好几个人的肩膀、在那一瞬间捕捉到的。江安站在管理处的门口，侧着身，正在跟一个男人说话。她的头发长了，扎成了马尾，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裤子塞在靴子里，腰背挺得很直，跟以前一样。

芝艳站在远处，没有走近。她的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张她刚领到的救济物资券——一小袋米和一包饼干。她的手心在出汗，但手指是凉的。

朴敏浩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同样的物资券。“不过去？”

芝艳摇头。“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是时候？”

芝艳不知道。她看着江安的背影。江安转身走了，陆可跟在后面，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陆可笑了，声音很大，隔了这么远都听得见。江安没有笑，但她的肩膀放松了，跟陆可说话的时候，她的侧脸看起来没那么冷。

芝艳看着那个侧脸，想起了很多事。想起江安帮她搬桌子的时候，汗从额头上滴下来，砸在地上。想起江安帮她联系开锁公司的时候，对着手机跟对方砍价，语气又急又认真。想起江安在宿舍里说“芝艳，你对别人好一点，别人才会对你好”。她那时候觉得江安在说教。现在她知道，那是江安最后一次试图拉她一把。她没有伸手。她以为自己的手够干净了，不需要别人拉。其实她的手最脏。从里到外，从上一世到这一世。

“走吧，”芝艳说，“去领米。”

朴敏浩去领米了。芝艳一个人站在管理处旁边的角落里，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物资券。米，饼干。够两个人吃三天。三天后，又要去找新的物资。活着，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地算，一口一口地省。

“芝艳？”

芝艳抬起头。江羽站在她面前，穿着白大褂——不，不是白大褂，是一件白色的冲锋衣，外面套了一件诊所的围裙。围裙上有血渍，洗过了但没洗掉，留下淡淡的黄色印子。她的头发剪短了，以前的长发披肩现在变成了齐耳短发，看起来更利落了。但她的眼睛没变，跟以前一样——乖巧的、温柔的、像小鹿一样的眼睛。

芝艳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你也在这里？”江羽问。她的语气很平静，不是“你怎么在这里”的那种惊讶，是“哦，原来你也在这里”的那种平静。

“我……来了几天了，”芝艳说，“跟朴敏浩一起。”

江羽点了点头。她没有问朴敏浩是谁。她知道。从上一世就知道。

“你姐知道吗？”芝艳问。

“不知道。我没说。”

芝艳低下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三个字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但就是出不来。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觉得说了也没用。江羽不需要她的对不起。江羽是四个人里最不需要道歉的那个人，因为她从来没有恨过芝艳。上一世没有，这一世也没有。她只是——不跟她玩了。不是赌气，不是惩罚，是真的不想玩了。芝艳这个游戏，不好玩。

“你瘦了，”江羽说。

芝艳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她不知道自己瘦了，她没有镜子。但她知道江羽说的是真的。江羽从来不说假话。

“你也是，”芝艳说。

江羽笑了一下，很小很小，嘴角弯了一点。“我该回去了，诊所还有病人。”

“江羽——”

江羽停下来，看着她。

芝艳深吸一口气。“对不起。”

江羽看着她。看了大概两秒钟。“嗯。”转身走了。

芝艳站在原地。没有原谅，没有不原谅。只是一个“嗯”。听到了，知道了，但不表示任何态度。

芝艳闭上眼睛。风很大，吹得她整个人在晃。她把物资券攥成一团，塞进口袋里，转身走了。

江羽回到房车的时候，江安正在擦枪。她坐在观察窗旁边，那把猎枪拆成了零件，枪管、枪机、扳机组、弹仓，一排排地摆在一块绒布上。她用棉签蘸了油，一点一点地擦，动作很慢，像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姐，”江羽在她旁边坐下。

“嗯。”

“我刚才看到芝艳了。”

江安擦枪的手停了一下。棉签在枪管上停了两秒钟，然后继续动。

“在哪里？”

“管理处那边。她跟朴敏浩一起来的。”

江安没有再说话。她把枪管擦完，放在一边，拿起枪机。棉签蘸了油，在金属零件上画着小圈。

“她跟我说对不起了。”

江安的手没有停。“你怎么回她的？”

“我说嗯。”

江安把枪机装回去，拧紧螺丝，拉动枪栓，空枪击发。咔嚓。声音清脆，像骨头断掉的声音。

“嗯就够了，”江安说。

江羽看着姐姐的侧脸。江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江羽知道，她听到了。她的耳朵在听到“芝艳”两个字的时候，动了一下。很小的动作，但江羽看到了。

江安把枪组装好，放在桌上，站起来。“吃饭了。”她走向折叠桌，陆可已经把菜端上来了。

江羽跟在后面。

芝艳的事，没有人再提起。不是忘了，是不值得再提。

（第2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