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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苏诗媛刘彻

苏何递了牌子求见的时候,苏诗媛正在哄刘据吃米糊。小家伙最近学会了挑食,米糊里不加果泥就不肯张嘴,小脸别过去,嘴巴闭得紧紧的,像一只生气的河豚。

“乖,吃一口。”苏诗媛把勺子递到他嘴边,刘据把头扭到另一边,发出“嗯——”的抗议声。

苏诗媛无奈地叹了口气,正要去拿果泥,小莲匆匆走进来:“娘娘,大公子递了牌子求见,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

苏诗媛的手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慢慢翘了起来。大哥来了。自从入宫以来,她还没见过家里人。虽然书信往来不断,但书信和见面,终究是不一样的。

“请大公子到偏殿稍候。本宫换件衣裳就去。”她把米糊碗交给奶娘,站起身来。

刘据看到母妃要走,急了,“啊啊”地叫了两声,伸手去够她的衣角。苏诗媛低头捏了捏他的小脸:“母妃去见你舅舅,一会儿就回来。”

刘据听不懂,但看到母妃笑了,也跟着咧开没牙的嘴笑了起来。

偏殿里,苏何正襟危坐,手里捧着一杯茶,却一口都没喝。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比半年前沉稳了许多。但苏诗媛走进来的时候,看到他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发颤。

“大哥。”她站在门口叫了一声。

苏何猛地抬起头,看到苏诗媛的那一刻,眼眶一下子红了。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诗媛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兄妹俩对视了片刻,她忽然笑了:“大哥,你瘦了。”

苏何的眼眶更红了,声音有些哽咽:“三妹,你……你还好吗?”

“好着呢。”苏诗媛在他对面坐下,给他重新倒了杯茶,“大哥喝茶,别光端着。”

苏何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终于稳住了情绪。他仔细打量着妹妹——脸色红润,眼睛明亮,嘴角带着笑,看起来比在娘家的时候更加精神了。他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

“看到你好,我就放心了。”苏何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爹娘都很想你。念淇天天问,三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苏诗媛的眼眶也红了。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茶盏,沉默了片刻。

“告诉爹娘,女儿在宫里很好。陛下对女儿很好,据儿也很健康。等据儿再大一些,女儿想办法带他回去看看。”

苏何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封厚厚的信:“这是爹娘给你的信,还有念淇画的画。”

苏诗媛接过信,展开。父亲的字还是那么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慎重:“诗媛吾女,见字如面。闻你在宫中一切安好,为父为母甚是欣慰。陛下待你以诚,你亦当以诚待之。据儿年幼,需悉心照料,不可假手他人。家中一切平安,勿念。父苏敬亭手书。”

母亲的信写得更长一些,字迹比父亲的柔和许多:“诗媛,娘想你。念淇天天数着日子,问三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娘告诉她,三姐姐要照顾小外甥,等小外甥长大了就回来。她不高兴,说小外甥长得太慢了。娘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你在宫里好好的,娘就放心了。”

苏诗媛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袖子擦了擦,又笑着打开了念淇的画——歪歪扭扭的几笔,画着一个小人和一个更小的人。小人的头上写着“三姐姐”,更小的人头上写着“小外甥”。旁边还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三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苏诗媛把信和画小心地折好,放进袖子里,深吸一口气,稳住了情绪。

“大哥,书坊那边怎么样了?”她换了个话题。

苏何见她不想继续伤感,也就顺着话说:“很好。《三国演义》第五十回刚印出来,三天就卖光了。洛阳分号的账目也报上来了,这个月净赚两千两。现在市面上已经没有人敢盗印了,陛下那道旨意一下,那些人都老实了。”

苏诗媛点了点头:“那就好。我写的新书《西游记》已经写了十回了,过几天让人送回去,你们看看怎么印。”

苏何的眼睛亮了一下:“西游记?讲的什么?”

“讲一个和尚去西天取经的故事。”苏诗媛笑了笑,“带了一只猴子、一头猪、一个河妖。一路上遇到了九九八十一难。”

苏何听得一愣一愣的:“猴子?猪?河妖?”

“大哥看了就知道了。”苏诗媛没有多说,“对了,还有一件事——书坊的账目,每个月要单独记一份,交给宫里的账房。不是我私用的,是进国库的。”

苏何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信里写过了。三妹,你写书赚钱,都进了国库,自己不留一点?”

苏诗媛摇了摇头:“我在宫里,吃穿用度都是宫里的,用不着钱。陛下需要钱打匈奴,我帮不上别的忙,只能写写书。”

苏何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三妹,你长大了。”

苏诗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大哥,我早就长大了。”

苏何也笑了,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是啊,你早就长大了。是大哥一直把你当小孩子看。”

兄妹俩又聊了一会儿,聊家里的事、聊书坊的事、聊刘据的事。苏何问刘据长得像谁,苏诗媛说像陛下,苏何说那肯定好看,苏诗媛笑出了声。

“大哥要是见到了据儿,肯定喜欢。那小子的眼睛,跟他父皇一模一样。”

苏何心中一动:“我能见见小皇子吗?”

苏诗媛想了想:“我让人抱来给你看看。但不能太久,他还小,不能见太多人。”

她让小莲去正殿抱刘据。不一会儿,奶娘抱着刘据进来了。小家伙刚刚睡醒,眼睛还迷迷瞪瞪的,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像一只刚出锅的包子。

苏何看到刘据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

小家伙长得白白胖胖,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像两颗黑葡萄。他靠在奶娘怀里,小手揉着眼睛,嘴巴一瘪一瘪的,像是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苏何看着他,又看了看苏诗媛,又看了看刘据,忽然笑了。

“像你。”他对苏诗媛说,“眼睛像你。”

苏诗媛愣了一下:“别人都说像陛下。”

苏何摇了摇头:“眼睛里的光,像你。”

苏诗媛低下头,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她走到奶娘身边,接过刘据,抱到苏何面前。“据儿,这是舅舅。叫舅舅。”

刘据当然还不会叫,但他歪着头看了看苏何,忽然伸出小手,去抓苏何的胡子。苏何没有胡子,他抓了个空,又不甘心地去抓苏何的衣领。

苏何看着小家伙那副不甘心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这小家伙,脾气还不小。”

苏诗媛也笑了:“像他父皇。”

兄妹俩在偏殿坐了大半个时辰。苏何临走的时候,苏诗媛把刘据重新交给奶娘,送他到殿门口。

“大哥,替我跟爹娘说,女儿很好。让他们不要担心。”

苏何点了点头,看着她,欲言又止。

“三妹。”

“嗯?”

“你做的那些事,大哥都知道。你写书赚钱,帮陛下填补国库。你做的事情,比大哥想象中的要大。”

苏诗媛看着他,没有说话。

“大哥帮不了你什么,只能帮你把书坊打理好。”苏何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你要记住——苏家永远是你的后盾。不管你在宫里遇到什么事,都有家可以回。”

苏诗媛的眼眶又红了。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谢。兄妹之间,不需要说谢谢。

苏何转身走出了宫门。苏诗媛站在回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墙的拐角,站了很久。

“娘娘,您哭了。”小莲递过来一块帕子。

苏诗媛接过帕子擦了擦眼角,笑了笑。“没有。风太大了。”

傍晚时分,刘彻来宣室殿用晚膳。他进来的时候,看到苏诗媛坐在窗前,手里拿着几封信,眼眶红红的。

“怎么了?”他在她身边坐下,“谁惹你哭了?”

苏诗媛摇了摇头,把信递给他看。“大哥今天进宫了。这是爹娘的信。”

刘彻接过信,一一看了一遍。看到念淇那幅歪歪扭扭的画时,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孩子画得不错。”

苏诗媛笑了一声:“哪里不错了?歪歪扭扭的。”

“心意不错。”刘彻把信还给她,看着她,“你想家了?”

苏诗媛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有一点。但不是很想。因为陛下在这里。”

刘彻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春水。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等据儿大一些,朕带你回去看看。”

苏诗媛从他怀里抬起头:“真的?”

“朕什么时候骗过你?”

苏诗媛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感动,有欢喜,还有一种让他心中一动的、不加掩饰的温柔。

窗外的桃花瓣在风中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宣室殿的烛光摇曳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这一天,大哥来了。她看到了父亲的信、母亲的信、念淇的画。她知道,不管她在宫里走多远,身后永远有一个家。这让她安心。

“刘彻。”她把脸埋进他胸口。

“嗯。”

“谢谢你。”

刘彻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谢什么?朕什么都没做。”

苏诗媛摇了摇头。“你做了。你让她大哥进来。你让她看到家人的信。你告诉她可以回家看看。你做的,比她说的更多。”

刘彻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温柔,有心疼,还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深深的宠溺。

“苏诗媛。”

“嗯。”

“下次你大哥来的时候,让据儿也去。让他看看他舅舅。”

苏诗媛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刘彻理所当然地说,“他是朕的儿子,也是你大哥的外甥。一家人,多走动是应该的。”

苏诗媛的眼眶又红了。她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刘彻,你越来越好了。”

刘彻笑了,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她的耳朵痒痒的。“朕一直这么好。只是你以前没发现。”

苏诗媛在他怀里笑了,笑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银色的月光洒在宣室殿的琉璃瓦上。夜风拂过桃树,花瓣簌簌飘落,铺了一地。

这一天,兄妹重逢。这一天,她收到了家信。这一天,刘彻告诉她,可以带据儿回家看看。这一天,她觉得自己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