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班死了。
以一种决绝到惨烈的方式,咬破了口中毒囊,自尽身亡。
线索,再一次断得干干净净。
回到客栈,房间里的空气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李白一言不发,自顾自地处理着肩头被傀儡擦伤的口子。
血腥味和烈酒的味道混在一起,呛得人难受。
墨瑶坐在桌边,也沉默着,低头拆解着一个在爆炸中受损的机关零件。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不闻不问。
但李白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的左手动作,比平时慢了零点三秒。
而且,她在拆解一个熟悉的零件时,竟然用了错误的工具。
这对于追求绝对精准的墨瑶来说,是绝不可能发生的失误。
李白放下酒葫芦,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
他看到,墨瑶的左臂袖子上,有一片不易察觉的、被灼烧过的黑色痕迹。
而在袖口之下,一道狰狞的伤口从她的小臂一直延伸到手肘,皮开肉绽。
显然是被公输班最后那场自爆的余波所伤。
她竟然一直忍着没说!
一股无名火,“轰”的一下,从李白心底直冲天灵盖。

墨瑶!
李白的声音又冷又硬,是他从未有过的语气。
墨瑶的肩膀瑟缩了一下,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怎么了?

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的手!
李白一把抓住她的左臂,将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暴露在灯光下。

这是怎么回事?!
墨瑶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死死地攥住。
小伤。

战斗中的可控风险。

“可控风险?”
李白被这几个字气得发笑。

你管这叫小伤?!你为什么不说?!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耐?很伟大?为了保护我,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
墨瑶终于回过头,那双总是清澈冷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倔强和委屈。
因为我们是伙伴。

伙伴,就应该共同承担风险。


狗屁的伙伴!
李白爆了句粗口。
他不由分说,一把将墨瑶拽到床边坐下,从她的工具箱里翻出伤药和绷带。
他的动作很粗暴,甚至可以说是笨拙,但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他用烈酒浸湿布条,狠狠地擦在墨瑶的伤口上。
“嘶——”
墨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李白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脸上的表情反而更加冰冷。

知道疼了?

知道疼,下次就给我好好躲在我身后!
他一边清理伤口,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吼。

你的手是用来画图纸,是用来创造那些精巧玩意儿的,不是用来受伤的!
他撒上药粉,拿起绷带,一圈一圈地为她包扎,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勒断。

墨瑶我告诉你,下次再这样,我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

我李白,不需要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好的‘剑鞘’!
这句话,像一根最锋利的针,狠狠扎进了墨瑶的心里。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扭过头去,不再看他,也不再说话,任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李白包扎完,打了一个死结。
他看着墨瑶那写满了“委屈”和“别理我”的后背,心中的怒火,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铺天盖地的懊悔和心疼。
他说得太重了。
他只是害怕。
从稷下开始,每一次,这个小古板都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甚至不惜……将自己也当成代价。
他怕极了。
怕有一天,他会彻底失去她。
李白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伪装。
他上前一步,从背后,轻轻地、试探性地,将墨瑶整个圈进了自己的怀里。
墨瑶的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地想要挣扎。
李白却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搁在了她柔软的肩窝里,用一种近乎叹息的、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道歉。

对不起……

我只是……害怕。

我怕我保护不了你。
这句示弱的话,比任何强硬的命令都管用。
墨瑶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具身体传来的、微微的颤抖,和他强而有力的心跳。
原来……他是在害怕。
她一直以为,像李白这样强大的人,是永远不会害怕的。
心中的委屈和隔阂,如同被阳光照耀的冰雪,迅速消融。
她没有再动,安静地靠在他的怀里,任由他抱着。
良久,她反手,握住了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只大手,轻声说。
明天,我们一起去。

上元灯会前夜。
长安的月,亮得像一块上好的白玉,温柔地洒在客栈的屋顶。
墨瑶坐在桌前,就着月光,为第二天的行动做着最后的机关调试。
李白没有喝酒,也没有吟诗。
他就那么安静地倚在窗边,看着她。
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灵巧的手指,看着月光在她身上跳跃。
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不知道过了多久,墨瑶终于完成了最后一个零件的组装。
她刚要松一口气,李白却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怀里,拿出一块通体温润的玉佩。
玉佩的样式很古老,上面用西域特有的风格,雕刻着繁复的青莲花纹,中心镶嵌着一颗纯净得不带一丝杂质的暖玉。
更重要的是,玉佩的背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龙飞凤舞的“李”字。
这是他母亲留给他唯一的遗物,是他身份的象征。
在墨瑶错愕的目光中,李白俯下身,将那枚玉佩,郑重地、不容置疑地,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冰凉的玉佩贴上温热的肌肤,让墨瑶的心猛地一颤。
她下意识地想要摘下。
这太贵重了。
李白却按住了她的手。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了往日的醉意和不羁,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和霸道。

这个,比我所有的剑法都管用。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戴着它,不许再受伤了。
他的话,他的动作,他眼神里那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让墨瑶的大脑,彻底当机。
心跳,乱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