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稷下,前往长安的路,远比墨瑶想象的要漫长。
官道延伸至天际,两旁是单调的荒野。
李白倒是自得其乐,时不时哼着不成调的歌,或者随手摘根狗尾巴草,去撩拨墨瑶的耳朵。

小古板,你看那云,像不像一坛刚开封的桂花酿?
墨瑶头也不抬,手里正调试着一只机关鸟的羽翼平衡。
根据风速和空气湿度判断,三时辰后会有一次小范围降雨。那不是云,是积雨云。

李白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这天,是彻底没法聊了。
他自讨没趣,只能悻悻地躺回马车顶上,枕着手臂,翘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马车行至一处密林,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林中光线昏暗,湿气很重,到处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安静。
墨瑶肩上的机关鸟,突然发出了几声短促而尖锐的鸣叫。
这是她设定的最高级别的危险警报。
墨瑶脸色一凛,立刻勒停了马车。
停下!前面有高能量魔种反应!

她跳下马车,迅速从工具包里取出几个机关陷阱,开始在马车周围布设。
李白从车顶一跃而下,神情依旧懒散。
他朝林子深处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以为然的笑。

几只不长眼的小东西罢了,看把你紧张的。

待在此地别动,我去去就回。
说着,他提着剑,就要直接闯进去。
不许去!

墨瑶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
敌暗我明,林中地形复杂,不可轻敌!这是兵法大忌!

李白最烦这些条条框框。
他反手一拨,轻易挣开了墨瑶的手。

我的剑,就是最大的道理。

你那些小玩意儿,对付几只狼还行,遇到真正厉害的,屁用没有。

老实待着,别给我添乱。
说完,他头也不回,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墨瑶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气得胸口一阵起伏。
这个自大狂!刚有点好脸色就翘尾巴!
她没有听话地待在原地,而是迅速启动了几个侦察用的机关蜘蛛,让它们悄无声pano地跟了上去。
林中,李白的身影快如鬼魅。
几只低等的魔种野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凌厉的剑光一分为二。
他轻松地解决了外围的杂兵,继续向林中深入。
空气中,那股魔道能量的气息越来越浓。
他很快找到了源头。
林中的一片空地上,一只体型硕大、形似猿猴的魔种正盘膝而坐,似乎在修炼。
它感应到李白的到来,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眼中,没有野兽的疯狂,反而闪烁着一丝狡猾的、属于智慧生物的光芒。
李白心中一凛,知道自己碰上硬茬了。
这魔种,不简单。
但他依旧自信。

孽畜,报上名来,我剑下不斩无名之鬼。
那魔种咧嘴一笑,口吐人言。
“杀你的人。”
话音刚落,它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化作一团黑雾,将李白笼罩其中。
李白眼前一花。
周围的密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稷下学院那座被摧毁的古代机关仓库。
而在他对面,站着一个熟悉又让他心痛的身影。
韩影。
他的师兄。
“师兄”的脸上带着他记忆中最温和的笑容。
“师弟,你来了。”
李白握着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是幻觉。
可这幻觉,太过真实。
真实到让他不忍心挥剑。
就在他迟疑的这一刹那,那猿猴魔种的真身,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锋利的爪子,带着破风声,直取他的后心!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墨瑶的声音从林外传来。
李白猛地回神,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能狼狈地向一旁翻滚,躲开了致命一击,但后背依旧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李白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那魔种一击得手,再次化作黑雾,而“韩影”的幻象,也再次出现。
“师弟,你的剑,变慢了。”
幻象幽幽地叹了口气。
该死!
李白心中大骂,却被心神牵引,剑招变得更加混乱。
林外的马车旁,墨瑶通过机关蜘蛛传回的影像,看得心急如焚。
这个笨蛋!蠢货!自大狂!
她一边骂,一边飞速地转动着大脑。
物理攻击无效,声音干扰无效……幻术……
针对精神层面的攻击,她的机关术体系里,几乎是一片空白。
怎么办?
眼看李白在幻术的影响下,完全被压制,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墨瑶的眼睛都红了。
等等!
精神……光!
强光可以刺激视觉,强行中断大脑的异常活动!
墨瑶脑中灵光一闪,她立刻从工具箱里翻出一个半成品的机关。
那是她原本设计用来做求救信号的,可以瞬间释放出堪比烈日的强光。
但这个机关还不稳定,她从没测试过。
管不了那么多了!
墨瑶飞快地对机关进行改造,将所有的能量都集中到了一次性的爆发上。
然后,她将改造好的“闪光弹”装在了自己的臂弩上,对准了战场的方向。
计算风速,计算抛物线,计算李白和魔种的相对位置……
就是现在!
墨瑶眼神一凝,扣动了扳机。
“咻——”
闪光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李白和魔种之间。
下一秒,一颗小太阳在林中炸开!
白光吞噬了一切!
“嗷——!”
猿猴魔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幻术瞬间被强光刺破。
李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眼前一白,但他立刻就明白了。
是那个小古板!
他抓住这个机会,想也不想,凭借着战斗本能,一剑向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刺去!
“噗嗤!”
长剑入肉的声音传来。
强光散去。
猿猴魔种的心脏,被青莲剑贯穿,死不瞑目地倒了下去。
李... 白赢了。
但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一身的伤,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在小古板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人。
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墨瑶从林外跑了进来,她看到李白浑身是血的狼狈模样,心头一紧。
但随即,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就涌了上来。
她走到李白面前,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李白被她看得头皮发麻,第一次有了心虚的感觉。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颜面。

我……我只是想试试它的斤两。
墨瑶依旧不说话。

没想到这孽畜,还挺狡猾……
墨瑶还是不说话。
李白彻底没辙了。
他长叹一口气,像只斗败的公鸡,低下了头。

好吧,我错了。

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我不该轻敌。

我道歉。
听到他终于服软,墨瑶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
她从怀里拿出金疮药和绷带。
过来,坐下。

语气依旧冰冷,像在命令一个犯了错的下属。
李白却乖乖地照做了。
夜晚,篝火旁。
气氛有些沉闷。
李白靠在树干上, shirtless,墨瑶正专注地为他处理后背那道最深的伤口。
少女的指尖温凉,带着淡淡的草药香,偶尔触碰到他的皮肤,总让他身体一阵僵硬。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他只能没话找话。

嘶……你这药,还挺管用。
墨瑶没理他,手上动作不停。

小古板,你那一下,真够亮的。怎么想出来的?
墨瑶依旧没理他。
李白讨了个没趣,只能闭上了嘴。
他看着篝火另一边,自己那把靠在石头上的青莲剑。
剑身上,多了好几道被魔种爪子留下的划痕。
剑客视剑如命。
他心里一阵烦躁。
不知道过了多久,墨瑶终于处理好了所有的伤口。
她没有去休息,而是拿起了李白的剑,还有自己的工具包,坐到了篝火边。
她拿出几块亮晶晶的矿石,和一些奇特的瓶瓶罐罐,开始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
李白好奇地看着。
只见她将那些矿石磨成粉末,混合了液体,然后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剑身的划痕上。
接着,她又拿出一个小巧的、如同莲子般的机关核心,开始在剑鞘上比划着什么。
她神情专注,火光在她认真的侧脸上跳跃,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好看的阴影。
李白看着看着,就有些痴了。
这个小古板,认真起来的时候,好像……还挺好看的。
他看着她为自己忙碌的身影,心中某个地方,突然变得很软。
他鬼使神差地,悄悄站起身,像只偷腥的猫一样,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她的身后。
墨瑶正全神贯注地思考着如何在剑鞘上开一个既不影响拔剑速度、又能完美容纳“清心”机关的凹槽。
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危险。
李白俯下身,对着她光洁饱满的脸颊,轻轻地,啄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
偷亲成功!
他像个得了糖的孩子,嘴角疯狂上扬,然后想也不想,转身就跑回原来的位置,重新靠下,闭上眼睛装睡。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快得连他自己都佩服自己。
这脸皮,简直比长安城的城墙还厚。
而被偷袭的墨瑶,则彻底僵住了。
她的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
手中的核心零件“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脸颊上,那片被触碰过的皮肤,像是燃起了一团火,迅速蔓延至耳根,然后是整个脖子。
她的大脑,那台平时可以同时计算上万个数据的超级机器,此刻,一片空白。
只剩下三个字在疯狂刷屏。
他……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