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天仪暴走事件,结束了。
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
稷下学院为表彰在此次危机中做出杰出贡献的弟子,举办了一场小规模的集会。
然而,气氛却有些诡异。
所有知情的弟子都被下了封口令,对那晚发生的核心内情绝口不提。
高台之上,夫子面色凝重,苍老的声音响彻全场。
此次浑天仪失控,乃上古机关年久失修所致,定性为意外。

意外?
墨瑶站在人群中,听到这两个字,指尖微微泛冷。
学院将嘉奖在此次危机中表现优异的弟子,同时,也会加固封印,任何人不得再私自追查此事。

台下的弟子们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但更多的人,选择了沉默。
他们都看出了高层想要息事宁人的态度。
李白斜靠在会场角落的廊柱上,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就在夫子准备宣布散会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学生有异议。
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了那个从人群中走出的、身形纤细的少女身上。
是墨瑶!
她竟然敢在这种时候,当众反驳夫子?
公输班等一众老生,幸灾乐祸地看着她,等着看她怎么收场。
曜和西施则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墨瑶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她走到高台前,仰头直视着夫子,不卑不亢。

夫子,此事并非意外。
她摊开手掌,掌心静静地躺着一枚闪烁着诡异红光的徽记。

这是从暴走核心区域找到的,它属于一个叫‘黑莲’的组织。并且,稷下有内鬼,他叫韩影,是李白前辈的师兄。
她的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黑莲”?
李白的师兄?
信息量太大,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夫子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墨瑶,眼神锐利得像是要将她看穿。
墨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学生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墨瑶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

这个徽记的纹路,指向长安。学生恳请学院支持,让我和李白前辈前往长安,追查真凶!
疯了!
这个新生绝对是疯了!
竟敢当众要求学院,去追查一个夫子已经定性为“意外”的事件!
放肆!

夫子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强大的气场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这里指手画脚,公然违抗学院的决定!

你这是贪功冒进,不识抬举!

墨瑶被那股气势压得脸色一白,但身形依旧站得笔直。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收回你的话,这件事,到此为止!

否则,我便以你违抗师令、蛊惑人心的罪名,将你逐出稷下!

逐出稷下!
这已经是最高级别的惩罚!
所有人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墨瑶,似乎已经看到了她黯然离开的结局。
高台之上,墨子张了张嘴,想为自己的弟子求情,但在夫子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下,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墨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孤立。
她能感觉到,那座代表着天下所有学子梦想的圣地,正在向她缓缓关上大门。
她是为了正义,为了真相。
她错了吗?
她的内心,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就在这时。
一个带着三分懒散,七分不羁的声音,慢悠悠地响了起来。
老头子,发这么大火干嘛?吓到小姑娘了。

李白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他双手抱胸,斜睨着高台上的夫子,嘴角挂着嘲弄的笑。
他缓步走到墨瑶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拉起了墨瑶的手。

既然稷下不敢管,怕惹麻烦。
李白的声音陡然变得响亮,带着一股天下独步的张狂与霸道。

那便由我这大唐的浪客来管!

这丫头,我李白带走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李白这番惊世骇俗的宣言给震得脑子一片空白。
他说什么?
他要带走墨瑶?
以一介浪客的身份,对抗整个稷下学院的意志?
夫子的脸已经由黑转紫,气得浑身发抖。
墨瑶抬起头,呆呆地看着身旁这个男人。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仿佛能给她无穷的无尽的力量。
她眼中的迷茫和动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反手握紧了李白的手,转向高台上的墨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师。

我的机关术,是为守护而存在的。

如果连并肩作战的同伴都无法守护,那学来何用?

学生墨瑶,申请休学。

她从怀中,拿出了一份早已写好的休学申请书。
墨子看着她,眼神复杂,有痛心,有无奈,但更多的,却是一丝不易察察的骄傲。
他终究没有再劝阻,只是点了点头,接过了那份申请。
李白拉着墨瑶,在全场人或震惊、或敬佩、或嫉妒的目光中,转身离去,再没有回头。
……
当晚。
他们决定即刻启程。
墨瑶正在自己的工坊里,收拾着为数不多的行李。
李白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没有了白天的张狂,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这个为了他,不惜赌上自己全部前程的傻姑娘。
他走上前,从背后,轻轻地环住了她。
墨瑶的身体一僵,脸颊瞬间红透。
李白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低沉而沙哑。
墨瑶。

他第一次这样叫她的名字。
我的剑,需要一个能看清前路的‘鞘’。

谢谢你。

简单的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墨瑶的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两人的关系,在这一刻,超越了临时搭档,超越了生死战友,升华为一种更深的、名为“命运”的羁绊。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工坊外响起。
两位这是准备……私奔到长安?

李白和墨瑶同时一惊,猛地分开。
只见诸葛亮摇着羽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正一脸微笑地看着他们。
他没有在意两人的尴尬,径直走了进来,将一卷羊皮地图放在了桌上。
长安,是个比稷下有趣得多的地方。

当然,也更危险。

他展开地图,那是一副无比详细的长安城防图。
若遇到解不开的难题,或许可以去那里听听曲子。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名为“长乐坊”的地方,轻轻画了一个圈。
眼神,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