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前往长安的旅途,远比想象中要枯燥和辛苦。
白日里是无尽的官道和荒野,入夜后,便只有篝火与星辰。
李白伤势未愈,墨瑶便主动承担了守夜和警戒的大部分工作。
此刻,她正在为李白换药。
撕开染血的布条,伤口的情况却让她的眉头紧紧皱起。
伤口本身已经开始愈合,但周围的皮肤上,却蔓延着一丝丝诡异的黑色纹路。
那是韩影留下的魔道剑气。
它像附骨之疽,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有向经脉深处侵蚀的迹象。

你的伤势在恶化。
墨瑶的声音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李白靠在树干上,脸色在火光下显得有些苍白,闻言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
小伤,死不了。

墨瑶没有理会他的轻浮。
她从随身的工具包里,取出一枚崭新的、核桃大小的机关核心。
核心呈银白色,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在火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我新做的‘净化’核心,理论上可以吸收并转化游离的能量。
她拿着核心,想要贴上李白伤口周围的黑纹。
别碰!

李白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而严厉,一把挥开了她的手。
机关核心掉在柔软的草地上,没有摔坏。
但墨瑶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她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你……
我说了,这是我自己的事。

李白的眼神锐利,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
魔道的力量不是你的机关玩具能解决的,离它远点!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墨瑶的心里。
机关玩具?
她连夜不休,根据稷下的能量转化理论,结合墨家秘术,才勉强做出这么一个核心。
在她看来,这是能救他的唯一希望。
可在他眼里,只是个玩具。
墨瑶默默地捡起地上的机关核心,收回了工具包。
她一言不发,坐到了篝火的另一边,背对着李白,开始擦拭自己的机关臂环。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只有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白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最终却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他不想让她接触那种肮脏的力量。
他只是想保护她。
可这话,他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两人之间的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入夜。
万籁俱寂。
靠着树干假寐的李白,眉头却紧紧地皱着,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师兄……为什么……

你的剑……错了……

他陷入了噩梦,嘴里不断地呓语着,充满了痛苦和不解。
守在篝火旁的墨瑶听着他痛苦的呢喃,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去他的理念之争!
去他的不被信任!
她只知道,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这股邪恶的力量折磨。
墨瑶轻手轻脚地走到李白身边。
他似乎感受到了有人靠近,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脸上露出抗拒的神色。
墨瑶没有丝毫犹豫。
她重新拿出那个银白色的机关核心,不顾他无意识的反抗,一把按在了他伤口上那片最浓郁的黑纹之上!
然后,她将自己的手掌,覆盖在了核心上。

给我……吸!
墨瑶咬紧牙关,将自己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注入了机关核心!
这是她刚刚才想到的、一个更疯狂的方案。
如果核心自身的吸力不够,那就由她来做那个“泵”!
银白色的核心发出“嗡”的一声轻响,表面的纹路瞬间亮起。
一丝丝黑色的魔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李白的伤口中硬生生拽了出来,被吸入了核心之中。
李白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呼吸也渐渐平稳。
但墨瑶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和李白一样苍白。
精神力的巨大消耗,和接触魔气带来的反噬,让她的身体发出了剧烈的抗议。
她的嘴唇失去了血色,额上也布满了冷汗,身体微微颤抖。
但她按着核心的手,却纹丝不动,坚定得像一座山。
这剑鞘,我当定了。
天底下,哪有剑鞘怕被剑磨损的道理?
……
第二天清晨。
第一缕阳光穿过林间的薄雾,照在李白的脸上。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股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阴冷刺痛感,竟然消失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看向自己肩膀上的伤口。
那片狰狞的黑色纹路,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新生的、粉色的嫩肉。
他愣住了。
随即,他感觉到了什么,僵硬地转过头去。
墨瑶就靠着他的身边睡着了。
她的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眉头即便是睡着也微微蹙着,似乎很不安稳。
她的手里,还紧紧地握着那个机关核心。
只是,原本银白色的核心,此刻已经变得漆黑如墨,表面还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李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又酸又涨,还有些疼。
这个傻瓜。
他伸出手,想去抚平她紧皱的眉头,却又怕惊醒她。
最终,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拿起自己的外衣,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轻轻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他看着她的睡颜,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又宠溺的苦笑。
你说你是剑鞘……

可哪有剑鞘,会为剑挡下伤害的……

傻瓜。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贴身佩戴的玉佩。
玉佩温润通透,上面用古老的篆文,刻着一个“李”字。
这是他母亲留给他唯一的遗物,也是他身世的证明。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这块承载着他所有过往和身份的玉佩,轻轻地放进了墨瑶的手心。
然后,他用自己的手,将她的手连同玉佩一起,紧紧地包裹住。
仿佛在做一个无声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