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传来回音！

第二天早上七点。

付天浩把车停在那栋五层老楼的巷口。

后备箱里装了折叠铁镐、撬棍、两把短柄铲、一捆尼龙绳、两盏头灯、一壶水、一包压缩饼干。

他把背包甩上肩膀，关了后备箱。

付九幽跟在他身后，空着手。

口袋里有那本泛黄的本子和那截枯枝上掰下来的小枝子。

两个人走到那扇铁皮门前。

付九幽挪开旧木板。

付天浩拉开铁皮门。

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

像铁皮在水泥地上拖着走。

付天浩先下去了。

头灯在黑暗里亮起，光柱扫过地下室的墙壁。

他站在地下室中间环顾一圈。

"就这儿？"

"就这儿。"付九幽从楼梯上走下来。

"中心往下挖，垂直的。"

付天浩把背包放在墙角。

拿出铁镐，掂了掂重量。

镐头在头灯的光里闪了一下。

他吐出一口浊气，弯腰，第一镐砸下去。

土崩了。

镐头入土大约一拳深。

土是松的，带着沙粒。

第二镐。

第三镐。

付九幽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短柄铲，接住付天浩挖松的土，往墙角堆。

两个人在地下室里干开了。

头灯的光在墙壁上来回晃动。

一镐一铲，交替进行。

付天浩挖，付九幽清土。

土堆在墙角越来越高。

坑越来越深。

挖到一米深的时候。

付天浩停下，直起腰喘气。

把铁镐靠在坑边，拧开水壶灌了一口。

"你感觉怎么样？"

付九幽坐在坑沿上，两只脚垂在坑里。

"什么感觉？"

"灵气。这一层还感觉不到。

再往下挖两三米应该就有了。"

付天浩把水壶盖好。

拿起铁镐继续挖。

第二米。

坑变深了，付天浩站在坑底，头顶露出地面。

付九幽在上面清土。

泥土的气息在上升。

第三米。

坑底开始渗水了，不多，一层薄薄的泥浆。

付天浩的鞋底踩在上面，噗嗤噗嗤的。

"有吗？"他问。

"你蹲下来。"

付九幽趴在地面边缘往下看。

"把手按在坑底的正中间。"

付天浩蹲下来，掌心贴住泥浆。

静了几秒。

他的肩膀动了一下。

"有。一丝丝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掌心下面流过。"

"那就是灵脉的外围。

再往下挖三米左右就能到了。"

付天浩站起来。

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泥浆。

继续挖。

挖到第四米的时候。

付九幽从坑沿滑了下来。

站在付天浩旁边，接过短柄铲开始清泥。

两个人换了位置。

付九幽在上面挖，付天浩在下面清。

坑的直径比一个人张开手臂还宽一点。

足够两个人错身。

第五米。

坑底泥浆厚了。

脚踩下去能没到脚踝。

头灯照在坑壁上，能看到一些碎石夹在土层里。

大小不等，小的手指大，大的拳头大。

付九幽停下来。

用手抠了一块碎石拿在手里看。

九幽魔眼透过石皮往里看了几秒。

"含铁量高。这附近以前可能有铁矿。"

付天浩接过那块碎石，翻了个面看。

"龙组的地质档案里提过，洛城西边的山体确实有铁矿脉。"

"矿石本身对灵气有传导作用。

这也是为什么灵脉会往这个方向走。

铁矿石的传导性比普通岩层好。

灵气顺着铁矿石走，扩散的范围更大。"

他把碎石扔回土里，继续挖。

第六米。

付天浩的镐头敲在一块硬的东西上。

声音变了——从闷响变成了脆响，像铁敲在石头上。

他换了一个角度又敲了一下。

还是脆响。

"石头？"

"敲开看看。"

付九幽从坑壁上抠了一块湿泥搓了搓。

"这片土层下面应该有一层碎石层。"

付天浩的镐头沿着那块硬物的边缘敲了三下，硬物松动，剥离下来。一块手掌大小的片岩，表面光滑，带着铁的暗红色锈迹。他把片岩扔到坑外，继续挖。

第七米。

土层里开始混入细碎的石英颗粒。

在头灯的光照下闪亮，像碎银子嵌在土里。

那些石英颗粒的温度比周围的土高了一点。

手指按上去有微弱的暖意。

付九幽停下来，抓了一把混着石英颗粒的土。

灵气从石英颗粒上被吸过来，聚在掌心。

比空气中自然存在的灵气浓度高了三成。

"石英能储存灵气。"他把土放回去。

"下面应该越来越多了。"

付天浩没有接话。

他弯腰继续挖，镐头敲在土里，一下，又一下。

中午。

两个人爬出坑。

坐在一楼院子的墙角下吃压缩饼干，喝水。

饼干又干又硬，掰的时候碎屑簌簌往下掉。

付九幽就着水一口一口地嚼。

付天浩看了看他的脸。

上面沾了灰，左边脸颊到额头一道灰痕，嘴唇上有一小粒没嚼碎的饼干屑。

他用拇指替他擦了。

"下午继续。"付天浩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

"按这个速度，今天能挖到九米左右。

明天再挖一天就能到。"

付九幽把水壶递回去。

"嗯。"

下午。

光线从铁皮门缝里漏下来，在地下室的墙壁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

坑里的光线变暗了。

头灯的光成了唯一的光源。

两个人在坑底弯腰干活。

付天浩的镐头，付九幽的短柄铲，交替发出的声音混在一起，从坑底往上飘，飘到地面就散了。

挖到第八米的时候。

付九幽的短柄铲铲到一块比别的土都硬的泥块。

铲刃刮过泥块表面，发出类似砂纸磨木头的声音。

他换了个角度再刮了一下，还是那个声音。

"停。"

付天浩停下手里的铁镐。

走到他旁边蹲下。

头灯的光照在泥块上。

付九幽伸手摸了摸那块泥块表面。

手指划过的地方露出底下一层暗青色的东西。

不是土，不是石头。

他把铲刃斜着插进去，用力一撬。

一块巴掌大的泥块脱落下来，掉在坑底。

露出来的表面光滑，颜色暗青，像一块被水冲了很久的卵石。

付天浩伸手碰了一下。

"凉的。"

"灵脉的外壁。"

付九幽的手指按在那片暗青色的表面。

灵气从石壁里渗出来，沿着他的指腹往掌心爬。

比地面上感觉到的浓了将近一倍。

像把手伸进了一条流动的溪水里。

"到了。"付九幽把手指收回来。

"石壁后面就是灵脉通道。

灵气从西边的山里顺着这条通道过来。

被老城区那口井堵了几十年。

现在通了，灵气在重新流动。"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

"明天从这层石壁两侧往外扩，把交汇点整个露出来。

灵气从灵脉通道里渗出来以后，会聚集在这个空间里。

到时候可以在这里布一个小型的聚灵阵。

把灵气收集起来，供全家修炼用。"

付天浩从坑底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打算布阵？"

"嗯。布一个小型聚灵阵。

不用太大，够咱们一家用就行。"

付天浩没有说话。

他把铁镐靠在坑壁上，弯着腰从坑里爬出来。

走到地下室的地面上，站定。

浑身的衣服被汗水和泥浆浸透了，贴在皮肤上，但他没管。

他就低头看着坑底那一小片露出来的暗青色石壁。

头灯的光落在那片石壁上，泛着一层湿润的暗光。

"明天几点来？"

"七点。带点吃的。"

"行。"

付天浩弯腰把铁镐捡起来放在墙角的背包旁边。

铁皮门的门缝里那道光，从早上细细的一道变成了现在粗粗的一束。

从地下室的地面一直延伸到坑沿。

光柱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飘动，慢悠悠的，像在空气里游泳。

付九幽站在坑沿旁边，低头看着那一小片青色的石壁。

灵气从石壁的缝隙里渗出来。

一丝一丝往上浮。

像一个在水底沉睡了很久的东西，

终于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