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九幽回到家,把那本泛黄的本子放在婴儿床的枕头底下。
他没有立刻翻开。
天黑以后,付书瑶睡了。
洛秋雪在书房里处理邮件。
付天浩在楼上练功。
婴儿房里安安静静的。
只有夜灯的光照在墙壁上,一圈暖黄色的。
他把本子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盘腿坐在床上。
翻开第一页。
毛笔小楷,字迹工整。
墨已经褪成了暗褐色,但每一笔都清晰。
写的是药材名录。
当归、黄芪、党参、白术。
每一味药后面都附了产地、采收季节、炮制方法。
付九幽翻到中间。
那一页画着几根弯曲的线。
线条用细笔勾勒,墨色比旁边的字淡一些。
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线条从洛城西边的一片山区出发,分成三股,往东延伸。
一股向北,贯穿整个老城区,停在一片空白处。
一股往东南,拐弯经过城南的河流,消失在页码的边缘。
还有一股最短,在城北断掉了。
没有标注地名,没有比例尺。
付九幽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西边的山区,是洛城外的伏牛山余脉。
灵气从山体里渗出来,顺着地下的岩层往东流。
在地表之下形成几条细微的通道。
这几条通道不是人为开凿的。
是天然形成的裂隙。
雨水和地下水带着山体中微量的灵气。
沿着裂隙渗透、扩散。
就像血液在毛细血管里流动。
老城区那口井,正好在第一条灵线的正上方。
那条灵线穿过城北。
到了老城区的位置就断了。
图面上画的是一个断头,没有继续延伸。
不是画的人画不完整。
是灵气到那里就没有了。
被人截断了。
或者说,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那口井下盘踞的阴气。
就是在截断灵脉的节点上积蓄起来的。
灵脉里的灵气本该继续往东走。
被人为堵住了。
灵气淤积在井底。
和地底的阴煞之气混合。
变成了养鬼的温床。
付九幽合上本子,把它放回枕头底下。
他躺下来,面朝天花板。
老城区那口井的位置确定了。
那是灵脉的第一个断点。
城南那条河的方向也有灵线经过。
和之前他感知到的那条微型灵线大致吻合。
这两条灵线可能在更深的地方交汇。
交汇点的位置就是整个洛城地底灵气的核心。
如果挖开那个交汇点。
也许能找到一小块灵气凝聚的区域。
不大,但够他用。
前提是,老城区那口井下盘踞的东西要先解决掉。
他翻了个身,把兔子玩偶拉过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的修为才筑基圆满。
那口井下至少是鬼将级别的存在。
正面冲突他没有必胜的把握。
得再等一等。
等他的修为突破金丹。
等付天浩的修为再高一些。
等护家阵再加固一轮。
到时候一并处理。
第二天早上,付天浩坐在餐桌旁喝粥。
付九幽从他面前走过去。
走到餐桌另一头,拿起奶瓶。
又走回来,在付天浩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有点高,他爬上去的时候费了点劲。
膝盖先跪在椅面上,再慢慢把腿转过来。
坐稳以后,他拧开奶瓶盖,喝了一口。
付天浩看了他一眼。
“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还行。”
付九幽把奶瓶放在桌上。
“爸,老城区那口井,你们最近还在监测吗?”
“一直在测。每周换一次仪器。”
付天浩放下粥碗。
“井口的阴气浓度没有明显变化。
不算在涨,但也没有消退的迹象。”
“那口井下有一条灵脉。”
付九幽说。
“被人从中间截断了。
灵气淤积在井底,跟阴煞混在一起。
所以才养出了那个东西。”
付天浩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灵脉?洛城地底下有灵脉?”
“很细的一条。
算不上真正的灵脉,只能算灵线。
头发丝那么粗。”
付九幽拿起奶瓶又喝了一口。
“但够用了。
如果能清理掉井底的东西,把灵线重新疏通。
灵气能从西边的山上引过来。
对咱们家来说,够用一阵子了。”
付天浩把筷子放下。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那口井?”
“等我金丹。”
付九幽看着他。
“筑基打不过井底的东西。
金丹能打。
但需要时间准备。
你那边也抓紧练。”
付天浩点了点头。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了。
“金丹要多久?”
“看灵材。
能找到合适的灵材,半年之内。
找不到,可能要一年。”
付天浩没有说话。
他把碗里的粥喝完,放下碗。
站起来,走到付九幽旁边。
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下。
“那就半年。我也加把劲。”
他出门了。
皮鞋踩在石板地上的声音咚咚咚。
渐渐远了。
付九幽坐在椅子上,喝着奶瓶里剩下的半瓶奶。
窗外的桂花树在风里晃。
叶子沙沙响。
他把老中医那本本子上画的灵线走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三条线有两条还能用。
一条在老城区,被堵住了。
一条在城南河边,还通着,只是太细。
汇合点的位置,大概在城南那片老居民区的地下。
离那个被烧掉的蛊巢不远。
离那个蛊师高手逃跑的方向也不远。
付九幽把空奶瓶放在桌上,从椅子上滑下来。
他走到厨房门口,张姨正在收拾碗筷。
“张奶奶,今天中午吃什么?”
“张奶奶给你包小馄饨。虾仁馅的。”
“好。”
他转身走了。
光脚踩在地板上,前脚掌先着地。
没有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