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浓稠的墨,将整座城市包裹其中。黑色轿车平稳地停在公寓楼下,车厢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呼吸声。
马嘉祺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人。李贝贝正低着头,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还在回复工作群里的消息。屏幕的冷光打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将她眼底那一抹淡淡的乌青照得格外清晰。
他看着她,目光不由自主地暗了暗。她总是这样,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仿佛只要稍微松一口气,就会被那些繁杂的数据和报表吞噬。他忽然觉得有些烦躁,这种烦躁并非因为工作上的纰漏,而是源于一种无法掌控的无力感——他明明可以轻易买下她想要的一切,却连让她按时睡觉都做不到。
“到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低沉。
李贝贝闻声抬起头,似乎这才意识到车已经停了。她迅速锁上手机屏幕,抬起头冲他礼貌地笑了笑,伸手去拉车门,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马嘉祺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连道谢都这么公事公办,仿佛他们之间除了那层雇佣关系,就再也没有别的交集。他忽然不想就这么放她走。
“等一下。”

他叫住她。
李贝贝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闻言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马嘉祺解开安全带,身体微微朝她倾斜。车厢内的空间本就逼仄,他这一靠近,那股属于他的、带着淡淡木质香调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李贝贝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后背抵在了车门上。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倒映着的、略显慌乱的她自己。
马嘉祺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手边那杯早就凉透的咖啡。
“以后别喝这个了。”

他说,语气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下达一道不容拒绝的命令。
李贝贝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已经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上。
“对胃不好。”

他补充了一句,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深邃。
她总是习惯用咖啡续命,仿佛只要醒着,就能把所有事情都扛下来。可他不能直接告诉她“别这么拼”,因为她不会听。他只能用这种方式,一点一点地,把她的习惯掰过来。

“我知道了。”
她轻声说,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
马嘉祺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终于肯卸下那层防备了,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足够让他高兴很久。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温柔。
“早点上去休息。明天早上九点,我要看到修改后的方案。”

李贝贝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果然,温柔不过三秒。她推开车门,夜风涌进来,带着初夏的微凉。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了句“晚安”,然后快步走进了公寓楼。
马嘉祺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才重新发动了车子。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刚才碰过她咖啡杯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她的温度。他忽然觉得,今晚的夜色,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第二天上午,李贝贝准时把修改后的方案放在了马嘉祺的桌上。他正在看一份代言合同,见她进来,抬眼扫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你的黑眼圈。”

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李贝贝面不改色。

“马总如果对方案没有异议,我就让财务去执行了。”
“嗯。”

他低头翻了一页合同,忽然又说了一句。
“中午一起吃饭。”

李贝贝愣住了。中午不是约了品牌方的人吗?马嘉祺头也不抬地让她推了,让助理去处理。李贝贝看着他,总觉得这人今天有点不对劲。她提醒他自己是财务总监,不是饭搭子。马嘉祺终于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说自己现在饿了。
李贝贝深吸一口气,转身去订餐厅。身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
中午的餐厅很安静,是马嘉祺常去的那家私房菜。李贝贝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慢条斯理地给她夹菜,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她不吃香菜,他便把她碗里的香菜挑出来,放进自己碗里;她不吃辣,他便把她面前的辣酱挪远了一点。
李贝贝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她问他是不是调查过自己,马嘉祺抬眼看她,眸色微深,反问她自己觉得呢。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忽然说李贝贝刚才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像是在看一个麻烦。李贝贝心跳漏了一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慌乱,说自己只是在想他公私不分。马嘉祺看着她,忽然笑了,问她管不管。李贝贝放下水杯,迎上他的目光,说看情况。他点点头,像是很满意她的回答,又问现在算哪种情况。
李贝贝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今天不是在试探,是在明目张胆地撩。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接招,提醒他菜凉了。马嘉祺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低头继续吃饭,没有再说话。但李贝贝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下午三点,李贝贝在会议室和团队开完会,出来时正好撞见马嘉祺从办公室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让她过去。
李贝贝走过去,他把文件递给她。她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份新的代言合同。她直言这个品牌的调性不太适合他。马嘉祺看着她,语气很淡,说他知道,但想签。
李贝贝抬头看他,问他为什么。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说因为代言费可以给她涨工资。
李贝贝深吸一口气,把文件递回去,说自己不缺钱。马嘉祺接过文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李贝贝下意识缩了一下手。他看着她,眸色微深,说她缺一个懂她的人。
李贝贝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马嘉祺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耳边的碎发。他的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耳廓,动作轻得像是一阵拂过水面的风,生怕稍微用力一点,就会惊飞一只随时准备逃离的鸟。
她的头发很软,带着一点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混着她身上那种干净又清冷的味道,直直地往他鼻腔里钻。他垂着眼眸,视线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垂上,心底忽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冲动。真想把她这层冷硬的壳彻底敲碎,看看她卸下防备后,会是什么样子。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急。她像是一只警惕性极高的小猫,只要他稍微露出一点越界的爪牙,她就会立刻竖起浑身的刺,退回到那个名为“下属”的安全区里。可是,看着她明明心跳得那么快,却还要强装镇定地跟他谈工作,真的……很可爱。
他克制着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缕碎发,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属于她的鲜活温度。慢慢来吧,反正,她已经在他身边了。

“李贝贝。”
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缱绻。
“你躲什么?”

李贝贝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提醒他注意分寸。他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收回手,转身朝办公室走去,留下一句明天早上九点要看新的方案。
李贝贝站在原地,看着他关上门,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陷阱。而这个陷阱,是她自己走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