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水方案推行后的第三个月,北方传来了好消息。
渭河上游的闸口按期完工,洪水分流有序,下游的田地被保住了。青州、兖州、徐州三地的水患已经基本控制,百姓们陆续返回家园。消息传到长安时,刘彻正在宣室殿批阅奏折,张安几乎是跑着进去的,跪在地上声音发抖:“陛下!渭河治水成功了!三州水患已平!百姓们正在返乡!”
刘彻放下朱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摆驾永宁宫。”他大步走向永宁宫,步子比平时快了许多。唐心暖正在院子里教婉婉认花,看到他大步走来,站起身迎上去:“夫君,出什么事了?”刘彻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渭河治水成功了。三州水患已平。”
唐心暖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真的?”
“真的。”
她靠进他怀里,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太好了。”
消息传到东宫时,刘据正在和闳儿一起整理文书。闳儿放下手中的竹简,抬起头看着太子哥哥,眼睛亮晶晶的:“太子哥哥,治水成功了?”刘据点了点头:“成功了。”闳儿从座位上跳下来:“那闳儿要去告诉母妃!”他跑出东宫,穿过长廊,一路跑回永宁宫,还没进门就开始喊:“母妃!治水成功了!渭河治水成功了!”唐心暖正站在院子里,听到儿子的声音,转过身来,张开双臂。闳儿一头撞进她怀里,把她撞得退了两步。
长安城张灯结彩,比过年还热闹。百姓们自发走上街头,欢呼庆祝。唐心暖带着闳儿站在永宁宫的城楼上,看着远处长安城中若隐若现的灯火,闳儿仰着头问她:“母妃,以后长安城不会发大水了吗?”唐心暖点了点头:“只要堤坝修好,水渠疏通,以后的水患就会少很多。”闳儿认真地说:“那闳儿以后也要像父皇一样,做对百姓有用的事。”
那天晚上,刘彻处理完所有事务回到永宁宫时已经深夜了。唐心暖没有睡,她坐在灯下等他,面前摊着一张绢帛,上面写满了字。他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还在写什么?”唐心暖抬起头看着他,放下笔,握住了他的手。
“夫君,治水成功了,百姓们回来了。但我还在想一件事——他们回来了,住哪里?”
刘彻微微一怔。
“洪水冲垮了很多房子,百姓们返乡之后没有地方住。”唐心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我想让朝廷出粮食,让他们自己盖房子。朝廷给粮食作为报酬,他们自己动手。这样既省了工钱,也让百姓们有了安身的地方。还有牢里的犯人,轻罪的可以继续种地,粮食归国库。重罪的,一半去修城墙和水利,一半去帮灾民盖房子。他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他们干活。”
刘彻没有说话,听她继续往下说。
“还有城里那些整日赌博、游手好闲的人,也可以组织起来去种地。收成的一半归国库,一半给他们自己糊口。他们闲着只会生事,让他们有事做、有饭吃,就不会到处惹麻烦了。”
唐心暖一口气说完了,脸颊微微泛红。她握紧刘彻的手,倾身向前,轻轻抱住了他:“夫君,我知道我管得太多了。但我不想看着百姓们回来了却没有地方住,也不想看着那些闲人白白浪费日子。”
刘彻低头看着她,目光深邃而温柔。他没有说“你又干政了”,也没有说“这些事朕会处理”,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好,朕明日就在朝堂上提。”
第二天朝堂上,刘彻宣布了新的方案。他没有说是唐心暖提的,但大臣们心知肚明——这种既合人情又合实际的建议,除了永宁宫那位,不会有第二个人想得出来。方案顺利通过,当月就开始推行。
几个月后,渭河两岸的村庄里,一座座新的房屋陆续建了起来。轻罪犯人在田里劳作,重罪犯人在工地上搬砖挑土,城里的闲人被组织起来开荒种地。长安城的赌场少了一半,街上的闲汉少了大半。百姓们住进了新房子,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
那晚,刘彻回到永宁宫时带着一身酒气,是跟几个老臣喝的庆功酒。唐心暖扶他在榻上坐下,帮他脱了外袍,端来热水给他擦脸。他靠在榻上,目光落在她身上,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等到她忙完了,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面前。
“夫君还没醒酒?”
“醒了。”他手臂一用力,将她带进怀里,侧身覆了上去,“但朕想再醉一次。”
唐心暖仰面看着他,烛光在他身后跳动,将他棱角分明的面容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唇角落下一吻:“那就再醉一次。”
他的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烛火轻轻跳了一下,在墙上投下交叠的影子,分不清谁是谁的。她的手指穿过他微微泛白的鬓发,他的掌心贴在她后背温热的地方,窗外夜风拂过老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偏殿里传来闳儿翻身说梦话的声音——朦朦胧胧的,像是远处的水声。
唐心暖闭上眼睛,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熟悉的、让她安心的气味。她不必再想明天的事。明天,治水会继续推进,房子会一间接一间地盖起来,犯人和闲人们会在地里劳作,百姓们会有饭吃、有屋住。她只要握着他的手,一点一点地把那些该做的事都做了。
“夫君,”她贴着他的耳廓轻声说,“谢谢你听我说完。”
刘彻的手落在她的发间:“朕不听你的,还能听谁的?”
窗外,长安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静静亮着。水患平了,房子盖了,地也种了。街上的闲汉们如今扛着锄头走在田埂上,那些曾经游手好闲的人,脚下有了土地,手里有了粮食,眼里有了光。唐心暖不需要站在他们面前去验收什么成果,她只需要知道——那些她写下的、说出的、被听到的话,正在一条一条地变成真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刘彻已经上朝去了。小荷端来热水给她梳洗,笑着说:“娘娘,张公公方才来传话,说陛下今日心情极好,在朝堂上夸了工部的人,还让人去渭河两岸巡查盖房的进度呢。”唐心暖接过热水,敷了敷脸,弯起嘴角。
闳儿从门外探进头来:“母妃!闳儿今天想去看百姓们盖房子!”唐心暖想了想:“好。等母妃梳洗好了,带你去看。”
日头正好,长安城外的田野上,新翻的泥土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远处,几间新盖的木屋已经立起了框架,百姓们正在房顶上铺茅草。闳儿站在田埂上,看着远处的那些人影,忽然说:“母妃,那些房子是闳儿写的策论里说的那种吗?”唐心暖蹲下身子,和他平视:“不是。是你父皇、太子哥哥,还有很多很多人一起努力盖起来的。”
闳儿想了想,认真地说:“那闳儿以后也要和他们一起努力。”
唐心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好。母妃等你。”
回去的路上,闳儿骑在马上,小荷牵着他的缰绳。唐心暖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田野。秋风吹过田埂,稻穗沉甸甸地低下了头。这座城,在她的手里一点一点变好了。
她放下车帘,闭目养神,手无意识地覆在平坦的小腹上。灵泉空间安静地流转着。她的日子还在继续,她要做的事也还很多。但她不急着赶路了。因为她知道,她身边有他,身边有孩子们,身后有那座正在慢慢变好的城。
天幕
光幕亮起时,叶罗丽仙境正是清晨。仙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看着光幕中治水成功、唐心暖提出盖房垦荒建议、方案推行、百姓安居、夫妻二人的夜晚,以及闳儿站在田埂上看盖房的画面。
“治水成功了!”王默拍着手,“唐心暖又提了新建议——让百姓自己盖房子,让犯人和闲人去种地。她不只是提想法,她是真正关心那些人回来了住哪里、吃什么。”
陈思思点头:“她说‘让闲人种地’那段,看起来很简单,但其实很精准。赌博的人、游手好闲的人,不是天生懒,是没找到能做的事。给他们地种、给他们饭吃,他们就不会去惹事了。”
舒言推了推眼镜:“她的每一步建议都是连着的。治水之后是盖房,盖房之后是垦荒。她不是想到一出是一出,她是在一步一步地帮这个社会重建秩序。”
齐娜抱着兔子:“闳儿站在田埂上说‘那闳儿以后也要和他们一起努力’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他长大了。他从一个追蝴蝶的孩子,变成了一个会看着田野想未来的人。”
建鹏难得没有啃苹果:“唐心暖去看新房子那一段,不是去验收成果的,是去看日子变好。她不需要站在高处受百姓跪拜,她就是去看看,然后回来。”
仙境中,辛灵仙子用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她写了策论、提出了方案,但它真正变成现实,是无数人在土地上一天一天做出来的。她看到了这一点,所以她才去看田野、看新房子、看那些正在干活的人。”
颜爵摇着折扇:“犯人种地、修城墙、帮灾民盖房子,闲人垦荒,自食其力。她既解决了灾民安置的问题,又让犯人和闲人有了出路。这不是一时的权宜之计,是一套可以长期运转的体系。”
曼多拉沉默了很久:“她把那些本来会成为乱源的人,变成了建设者。这种格局,比打仗还难。”
冰公主看着光幕中唐心暖闭目靠在马车里的画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不急着赶路了。她知道自己已经走了很远,也还有很远的路要走。但她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