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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飙:赵青禾

自从病房那场决绝的分手过后,整整一周。

高启盛,再也没有出现过。

没有探望,没有消息,没有电话,没有一条问候的微信。

仿佛那场倾尽所有的温柔偏爱、彻夜的赎罪守候、生死与共的拉扯,尽数随着那句“我选后者”,彻底烟消云散。

赵立冬彻底寒了心,再也不许高家任何人靠近赵家半步。他请了最专业的护工二十四小时贴身照料赵青禾,饮食起居无微不至,将她护在安稳干净的温室里,隔绝所有黑暗与风波。

只是没人能抚平她心底的空洞。

赵青禾恢复得很慢,身体的伤在药物滋养下日渐愈合,可心里那道被爱意与罪孽劈出来的裂痕,再也无法弥合。

她不再哭,不再失眠梦魇,只是变得安静极了。

整日靠在窗边发呆,看着庭院的日光、流云、晚风,眉眼平平,无悲无喜,像是把所有热烈的爱恨,都随着那场诀别彻底封存、枯死。

往日眼里亮晶晶的笑意、软糯的撒娇、满心满眼的奔赴,彻底消失殆尽,只剩一片沉寂的荒芜。

这段日子,最常出现在病房的人,是安欣。

他不再有半分私人执念,褪去所有私情牵挂,只是以一个故人、一名警察的身份,常常抽空过来坐坐。

有时带一束清淡的雏菊,有时拎一盒温润的补品,不多言、不施压,只是安静陪她坐一会儿,陪她说几句琐碎的家常,帮她冲淡独处的冷清与落寞。

他看着她日渐沉默麻木的模样,心底只剩唏嘘。

她是这场正邪博弈、爱恨殊途里,最无辜、最受伤的牺牲品。

这天午后,阳光温和,病房静谧。

安欣坐在病床边的沙发上,沉默良久,终是压着心底的凝重,开口打破了平静。

“青禾,我这次来,除了看你,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赵青禾轻轻抬眸,眼底没什么波澜,嗓音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什么事?”

安欣眉心紧蹙,语气沉而郑重,带着办案多年的紧绷与急迫:“市局顺着之前断掉的线索,重新排查、溯源取证,彻底打开了突破口。我们找到了完整的、指向高启盛贩毒、买凶灭口的实证,证据链已经闭环,足够定罪。”

赵青禾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心口轻轻发涩,却没有太多意外。

她早知道,他的黑暗,终有暴露的一天,法网恢恢,从无例外。

“但是……”安欣语气愈发沉重,“高启强已经得知风声,连夜安排好了退路,让高启盛立刻离开京海,出去避风头、彻底潜逃。”

一旦他走了,便是天涯海角,再难抓捕,这场横跨数年的黑暗棋局,会彻底沦为悬案,法理难寻公正。

安欣看着眼底荒芜、心如止水的女孩,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轻声恳切地劝道:“青禾,现在所有人都劝不动他,能拉他回头、能让他放下执念主动认罪自首的,全世界,只有你。”

“你试着联系他,好不好?你出面劝他回来认罪,主动伏法,还有改过自新的机会。一旦潜逃,这辈子就彻底毁了,再无退路。”

这是警方最后的办法,也是拯救高启盛唯一的机会。

所有人都知道,高启盛冷血偏执、杀伐决绝,唯独对赵青禾,用情至深、毫无底线。

唯独她,能撬动他根深蒂固的执念。

面对安欣恳切的目光,赵青禾缓缓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平静得近乎漠然。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得像一阵风,听不出半点情绪,却藏着彻骨的失望与无力:

“安警官,我早就联系不到他了。”

“从我们分手那天起,他就彻底消失在了我的生活里,断了所有联系。”

顿了顿,她抬眸,眼底覆着一层薄薄的悲凉,字字清醒,字字戳心:

“而且……我们早就分手了。”

安欣喉间一涩,依旧不愿放弃最后一丝可能,轻声追问:“可他心里从来没放下你。青禾,算我求你,试一试,只有你能渡他回头。”

女孩轻轻笑了一下,笑意浅淡又苦涩,带着看透一切的通透,也带着彻底死心的决绝。

她看着安欣,一字一句,轻声反问:

“安警官,如果我能劝得动他自首……”

“那天在病房,在分手和潜逃之间,我就能劝住他。”

“如果我的话能撼动他的执念,能让他放下黑暗回头……”

“我们当初,根本就不会分手。”

一句话,堵得安欣彻底失语。

是啊。

所有人都高估了她在高启盛心里的分量,也低估了高启盛对黑暗执念的偏执。

他爱她,爱到愿意为她赎罪、为她温柔、为她挡尽风雨。

可他更怕。

怕自首入狱,彻底永远失去她。

他宁愿背负滔天罪孽、宁愿彻底分手、宁愿从此天涯潜逃、宁愿永世沉沦黑暗,也不愿放下执念,走向光明。

他选了他的棋局,选了他的黑暗,选了遥遥相望的守护,亲手推开了唯一能救赎他的光。

外人皆说,赵青禾是唯一能渡他的人。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不是她不肯渡他,是他,亲手关上了唯一的回头路。

病房重新归于死寂。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暖明亮,却照不进两段殊途的人生,照不亮那片根深蒂固的黑暗。

安欣静静看着眼前彻底心死的女孩,终于彻底明白。

这场爱与罪的博弈,没有赢家。

高启盛沉沦黑暗,永失所爱。

赵青禾褪去热烈,心如止水。

而他坚守的光明,终究,渡不了执迷不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