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毕业了。
没有典礼。没有毕业证。咒术师不需要那种东西。他直接开始接任务,特级咒灵,一个人去,一个人回。硝子去了医疗部门,偶尔在任务现场碰见,她还是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但会给他带甜牛奶。
杰的事他没跟任何人提。
不是因为不能说,是因为说了也没人信。六眼看见的东西,普通人看不见。他试过跟家里提过一次——五条家的长老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六眼看见的不一定都要说出来",然后就没了下文。他跟硝子提过,硝子说"你六眼看见的不一定都是真的,可能是碎片影响了你的感知"。
可能是吧。
但他口袋里那块石头每次碰到杰的方向就会发烫,这不是错觉。
毕业后他一直在找那根线的源头。顺着杰最后站的那条田埂,六眼追过很多次——线穿过田野,穿过城市,往西边去了,很远,追到东京边缘就断了,像信号消失在隧道里。他试过用六眼直接锁定线的另一端,但那东西藏得太深,像一根针掉进了海里的针堆。
碎片在杰离开后的头两个月烫得厉害。裂纹里的红光一直不褪,灰雾每天晚上都涌上来,结在里面,脸色一天比一天差。
"它在收紧。"结说过很多次,"那根线,在收紧。你朋友的时间不多了。"
五条悟没说话。他咬着喜久福,六眼全开着,看着东京的天空。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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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某商业街·傍晚】
他是在买喜久福的时候看见杰的。
商业街人很多,周末傍晚,普通人在他身边走来走去,咒力都很淡,像萤火虫。他的六眼扫过人群,像往常一样漫无目的地接收光——然后停了。
两个人在街对面。
一个黑发男人,穿着普通的休闲装,不是高专制服了,但身形还是那样,肩膀宽,走路的姿势没变。他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辫子,脸上带着笑。
菜菜子。
五条悟记得她。杰以前提过,说在某个村子收养了几个被咒灵害死家人的孩子。他当时没当回事。
杰牵着菜菜子走到一家甜品店门口,停下来。小女孩指着橱窗里的蛋糕,杰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五条悟太熟悉了。是真正的笑,不是田埂上那种空了的笑。
然后杰蹲下来,对小女孩说了什么。小女孩点点头,松开他的手,走进了甜品店。
杰站在店门口,背对着街道。
五条悟的六眼对准了他。
黑线还在。比田埂上更粗了,从脚踝缠到小腿,缠到膝盖,缠到大腿,像藤蔓往上爬,勒进咒力的每一层。而且不止一条——原来只有一根,现在变成了好几根,从不同的方向延伸过来,拧在一起,绞紧。
杰的咒力在挣扎。不是被攻击的那种挣扎,是像被捆住的野兽,在绳子里扭动,但越扭越紧。
五条悟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碎片。
碎片烫得要命。
他穿过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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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
黑发男人转过身。看见他的时候,表情没有意外,也没有恐惧。只是很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悟。"杰说,"好久不见。"
"半年。"五条悟站定,距离三步,"你瘦了。"
"你还是老样子。"杰的目光扫过他的白毛、他的制服、他口袋里鼓起来的一小块,"碎片还带着?"
五条悟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你六眼看到的东西,那根线——它连着碎片。"杰的声音很轻,"它从你朋友身上连到石头里。你带着石头,它就一直能找到你。"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知道你在找它。"杰说,"所以它把你拉进来了。你碰碎片的那一刻,你就进了它的棋盘。"
五条悟的六眼眯起来。"谁的棋盘?"
杰没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甜品店,小女孩在里面挑蛋糕,背对着他们。
"菜菜子不知道。"杰说,"她以为我是好人。"
"你不是吗?"
"我杀了她全家。"杰的声音平得像在念别人的事,"然后收养了她。你说这算好人吗?"
"……你他妈疯了。"
"也许。"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但那又怎样?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疯的。"
五条悟往前迈了一步。六眼死死盯着杰身上的黑线——它们正在收紧,勒得杰的咒力在发抖。而且他看见了,线的另一端,从杰体内延伸出去,穿过街道,穿过建筑,往西边去了,比上次更清晰了,像一根绷紧的弦。
"杰。"他声音压低了,"那根线,我能看见。它在勒你。让我帮你——"
"帮我?"杰笑了,笑得很苦,"你怎么帮?把线剪断?你剪不断它的。它从千年前就存在了。你六眼再强,也看不到它的尽头。"
"那就把你的咒力放开。"五条悟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碎片被他攥在掌心,裂纹里的红光映在他手指上,"我帮你把线逼出来——"
"来不及了。"杰说。
甜品店的门开了。菜菜子跑出来,手里举着一个小蛋糕盒,脸上笑得像花一样。
"杰!我选好了!"
杰转过身,蹲下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成一种很温柔的东西。他接过蛋糕盒,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好。我们回去吃。"
小女孩跑向街角,杰站起来。他看着五条悟,眼神里有一种决绝。
"悟。"他说,"今天是我最后一天。"
"什么意思?"
"我答应过菜菜子,带她吃最后一次蛋糕。"杰把蛋糕盒抱在怀里,"然后我要去做一件事。做完之后,我就不会再回来了。"
"什么事?"
"杀光那边街区的人。"杰用下巴指了指街的尽头,"他们骂菜菜子是怪物。因为他们看不见咒灵,所以觉得是她招来的。她只是个孩子——"
"所以你就杀他们?"五条悟的声音劈了,"你他妈跟那些猴子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杰说,"所以我才要去做。"
"你被那根线控制了!"五条悟吼出来,"你他妈看看你自己!你身上缠了多少根了?!你还是夏油杰吗?!"
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黑线从袖口里透出来,像血管一样鼓着。
"我是。"他说,"正因为我还是夏油杰,所以我才要去杀他们。不是线让我杀的。是我自己要杀。"
"放屁!"
"悟。"杰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五条悟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疯狂,不是愤怒,是清醒,"线在推我,但推的方向是我自己选的。它只是把我心里最坏的念头放大了。剩下的那些念头——善良的、犹豫的、想停下来的——它不管。它只喂我最想要的东西。"
"那你就停下来!"
"停不下来了。"杰摇头,"从我在那个村子拔出第一颗咒灵核开始,从我在田埂上转身背对你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黑线跟着收紧了一圈。
"让我过去。"
"不让。"
杰叹了口气。
"那就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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