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原·神木祭典当日·黄昏】
八原的祭典在暖橙色暮霭中展开。篝火旁,村民的笑闹声与孩童奔跑的脚步声混杂,而在人类视线不及的维度,神木虬结的枝干上攀满了发光的微小妖怪,树根阴影里潜伏着更大的轮廓。它们收敛妖气,如信徒般静默注视着树干,却保持着某种无形的界限。
夏目贵志站在人群边缘,呼吸微滞。怀里的猫咪老师(斑)竖起耳朵,金色竖瞳扫视树冠,喉咙发出低频呼噜声。“喂,夏目,人多得烦人,树上的家伙更烦。”它用爪子轻戳夏目手臂,声音压得极低,“闻起来全是老树和尘土味。”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些许戏谑的磁性声音在夏目身后响起:“哎呀,这不是夏目吗?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夏目回头,看到一个穿着时髦休闲西装、头发微卷的年轻男人正笑吟吟地看着他。男人手里还拿着一串刚烤好的小吃,气质风流倜傥,如果不是夏目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几乎要以为他只是个路过的游客。
“名取先生!”夏目有些惊讶,随即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您怎么会在这里?”
来人正是名取周一,知名的演员,同时也是除妖师。他咬了一口手上的点心,含糊不清地说道:“嗯……听说这里的神木很有名,刚好在附近拍外景,就溜达过来看看。倒是你,不愧是夏目,在这种地方也能撞见‘热闹’。”
“名取先生……”夏目松口气,微笑回应。他注意到名取并未刻意释放除妖师的气息,与周围躁动的妖气形成微妙反差。
“结。”名取颔首,看向缓步走来的深蓝色和服青年。榊原结对名取的出现毫不意外,只温和回礼:“名取先生,外景顺利么?上回您帮忙处理的商业设施地基问题,后续很平稳。”——这证实了两人早有交集。半年前名取受委托清理某地产项目的“地缚灵”,发现那妖怪实则是依恋古树的精灵,便转介给专攻“本土平衡”的榊原家。结以移植伴生古木为条件化解纠纷,自此双方建立互信。
“托你的福,没再闹出动静。”名取笑着应和,视线落回神木,“这次倒是你这儿更热闹。这些小家伙……”他意有所指地瞥向树梢,“安分得不像话。”
“它们只是来参加祭典。”结语气平和,递给夏目一杯热茶,“只要不越过神木根系三十步内的界限,榊原家便不予干涉。名取先生,您当年教我‘界限即秩序’,我一直记着。”
猫咪老师从夏目怀里跳下,蹲踞在地,甩尾扫过夏目脚踝:“哼,臭演员和守树小鬼倒是一唱一和。”
名取挑眉,蹲下身与猫咪老师平视,笑意戏谑:“猫咪老师依旧精神。怎么,今日不嫌祭典吵了?”他知晓猫咪老师的真身,却依循礼节只唤昵称。
“吵死了!本大爷是看在那棵老树的面子上!”猫咪老师炸毛,却没伸爪,只不爽地拍开名取递来的烤香菇,“……不过这火候还行。”它叼走香菇,含糊嘟囔。
结见状,唇角微扬:“名取先生,请到那边稍坐?祭典还要片刻,神木今夜脉动很稳。”他引二人至边缘木廊,远处篝火映亮他沉静的侧脸。名取落座后,指尖无意识摩挲茶杯釉面:“说真的,榊原,你这‘平衡’比我想象的更稳。连那只……”他压低嗓音,“……都肯安分待着。”
结望向神木最高处——那里隐约有斑斓影廓蛰伏。“斑大人不喜被打扰,我们便不扰它。妖怪也好,人类也罢,所求不过一方安眠之地。”他转向名取,目光澄澈,“就像您上次说的,除妖未必是杀,有时是‘归位’。榊原家做的,只是帮它们找到该在的位置。”
名取怔了怔,随即失笑,举杯轻碰结的茶杯:“‘归位’……这词好。看来我没白来。”他饮尽热茶,余光瞥见夏目正望着神木出神,眼底映着篝火与月色,便低声问,“这孩子最近如何?没被卷进什么大麻烦吧?”
“夏目同学很稳重。”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能看见‘它们’,却从不惊扰‘它们’。今日若非祭典,这些小妖多半不会现身。”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有时候我在想,或许‘看见’本身,就是一种维系平衡的力量。”
名取沉默片刻,点头:“是啊……”他想起自己常以咒术强行驱散妖怪,而夏目却以温柔接纳它们。两种选择,殊途同归,却各有重量。
夜风拂过,神木叶片沙沙作响,如古老歌谣。祭典渐近尾声,村民陆续散去。夏目抱着猫咪老师起身告辞,名取也起身拍去衣摆褶皱。“下次有‘归位’不了的麻烦,再找你。”他对结笑道。
“随时恭候。”结颔首,目送二人背影融入夜色。他独自坐回木廊,抬眼望向神木顶端。斑的身影在月下舒展,金色竖瞳瞥了他一眼,又懒洋洋阖上。
“守树小鬼,”斑的声音直接响在结的脑海,带着睡意,“臭演员倒是比你懂规矩。不过……那小子身边的气息,越来越干净了。”
结微微一笑,未答话。他指尖轻触地面,感受地脉平稳的搏动。远处,夏目正听名取说着剧组趣事,猫咪老师趴在他肩头,尾巴尖儿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神木静默矗立,将妖气、人气、茶香与低语,一并收进年轮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