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黄昏,结比约定的时间早了片刻。他立在庭廊,最后望了一眼八原沉入暮色的山林,转身踏入茶室。
室内焚着伽罗香,淡雅的香气试图中和的场静司身上那股常年不散的冷冽。结一身崭新的月白色狩衣,如一杆挺立的白竹,与三日前废墟中的狼狈判若两人。的场静司已在主位,一袭深色立领外套,如同融入阴影的刃。他正低头斟茶,滚烫的开水注入青瓷碗中,热气氤氲了他冷峻的眉眼。他没有抬头,只将茶碗轻轻推向结的席位。
“很准时。” 的场静司的声音平淡无波,目光越过桌面落在结身上,不再是评估,更像是一种考据,“这身衣服……不错。人要先有了里子,才撑得起面子。”
结在他斜对面跪坐,脊背挺直,却在无人看见处悄悄松了口气。他没有立即端起茶碗,只是将手平放在膝上,指尖触到微凉的木席,以此来平复心头那一丝不该有的躁动。
“的场大人既然发出了‘评估’的邀请,我自然要以相应的姿态前来。” 结的声音依旧清冽,但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只是没想到,您会以茶代酒,来谈那‘摆上桌面的议题’。”
的场静司端起自己的茶碗,修长的手指在温润的瓷面上显得格外有力。他轻啜了一口,感受着茶汤的温度,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结的脸。
“酒让人糊涂,茶能让人清醒。” 他缓缓放下茶碗,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尤其是对你。这茶是刚斟的,趁热喝,凉了就失了本味……也容易伤身。”
结的目光终于落在那只青瓷碗上,热气拂过他的睫毛,带来一阵痒意。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指尖轻轻圈住温热的碗壁。触感透过皮肤传来,竟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是。” 结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多谢的场大人关心。”
暮色彻底沉了下去,庭外的虫鸣被厚重的木质拉门隔绝,只剩下茶室内伽罗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结依言喝了那口茶。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带着微涩的回甘,确实驱散了方才跪坐时从地板渗上来的寒意。他放下茶碗,指尖仍残留着瓷器温润的触感,与记忆中废墟里那微凉的指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茶虽好,却只是引子。”的场静司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不知何时已放下了自己的茶碗,身体微微后靠,隐入更深的阴影中,唯有那双眼睛在昏黄灯火下泛着冷冽的光。“我让你换上干净衣服,不是为了品茶,而是为了看清,当剥去那身狼狈的‘战袍’,你这副‘里子’究竟能撑得起多少分量。”
他忽然倾身向前,再一次打破了两人之间那微妙的平衡。修长的手指越过桌面,并非去拿茶具,而是用指背轻轻蹭过结方才握过茶碗的手背。那里还残留着被茶汤捂热的余温。
“体温偏高。”他陈述事实般说道,指尖顺着结的手背滑向腕骨,在那里稍作停留,像是在丈量脉搏的跳动,又像是在确认骨节的硬度。“是茶的缘故,还是……见到我,让你紧张了,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