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黄昏,空气里的燥热开始沉降。
阿司推开家门,屋内空无一人。他放下书包,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边。
右手虎口的痛感在脱力后变得尖锐,那是周末在真田道场留下的印记。他低头看着那道红肿,脑海里却浮现出小雅哥拉弓时失稳的左臂。
手机屏幕在昏暗中亮起。
是小雅哥的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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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件主题:最近有点烦
阿司:
见信好。
今天训练完,我在神社的石阶上发呆了好久。有些话跟爷爷没法说,还是跟你吐槽一下吧。
你知道的,我这“早气”的老毛病一直没好。
倒也不是手疼,就是心态崩了。
在弓道场里,天天被爷爷盯着,我越是想射好,呼吸就越乱。那种感觉特别糟,就像明明不想射,手指却自己把箭放出去了,射完心里一片空白。
这样下去不行。
我打算过几天溜出去一趟,去关西找个人。
听说那边有个叫三岛的老前辈,脾气怪,但教“呼吸”和“心态”特别厉害。虽然爷爷肯定不乐意我去学,但我实在不想再这样恶性循环了。
你最近怎么样?训练别太拼,手伤记得涂药。
雅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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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的光映在阿司脸上。
他读得很慢,脑海里浮现出小雅哥坐在石阶上、垂着头看自己双手的样子。那不是颤抖,是一种找不到支点的茫然。
长野夜多神社。
那是爷爷的地盘,也是小雅哥的战场。
“溜出去”——这个词让阿司稍微皱了下眉。小雅哥从来不是任性的人,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说明是真的没招了。
他想起爷爷远在在长野的冷肃,又想起不二说的“定”。
小雅哥现在缺的不是技术,是个能让他喘气的地方。
手指在屏幕上轻快地敲打,回复得很短,但很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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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件回复:
小雅哥:
见信好。
手没事,就是皮外伤。
那个三岛前辈,我帮你查了下。
京都岚山,古流弓术,挺有名的。据说他收学生不看水平,就看人够不够诚心。
别硬扛,有些事咱们慢慢想办法。
心态这东西,越急越乱。你慢点来。
等你信。
阿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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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送。
房间暗了下来。
阿司靠在墙上,长舒了一口气。这口气呼得绵长,却没能把胸口那块石头挪开。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东京很大,大到可以把一个人的焦虑淹没;但长野很小,小到只要小雅哥迈出神社一步,爷爷就能听见脚步声。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以为是回复,连忙点开。
却是父亲发来的短信:“周末记得回长野。你爷爷说,库房里有把旧弓该修了。”
阿司盯着那行字。
库房。那是爷爷存放过去的地方,也是小雅哥现在的囚笼。
他忽然明白了。爷爷不需要他送东西,爷爷需要他去开门。
他回拨了电话给父亲,声音冷静:“爸,我周五下午请假回去。另外,能不能让爷爷先把库房的钥匙给我?我想……先去看看那把弓。”
电话那头,父亲沉默了一瞬,随即应道:“好。你爷爷那边,我会说。”
挂断电话,阿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红肿还在,刺痛依旧。
但他知道,这个周末,他必须得握紧点什么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