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已下,容不得半点推脱。
苏念微知晓这场皇家宫宴绝不会只是单纯的宴饮欢聚,如今朝堂储位之争尚未落幕,各路势力蛰伏观望,此番齐聚皇宫,定然少不了言语试探、暗中较量。
萧景渊生怕她入宫受委屈,一早便细心叮嘱,将宫中诸位妃嫔、宗室亲眷的性情心思一一说与她听,让她心中早有防备。
“宫中人心繁杂,不少人心思深沉,席间若是有人出言刁难或是刻意试探,不必隐忍迁就,也无需刻意争执,淡淡避开便是,万事有我在。”
苏念微轻轻点头,眉眼温婉淡然:“我都明白,不过是一场宴席应酬,稳住本心便好。”
第二日傍晚,二人一同身着端庄礼服,乘车前往皇宫赴宴。
皇城之内殿宇巍峨,灯火璀璨,来往皆是身着华服的王公贵族、世家命妇,处处透着皇家威严,气氛看似热闹和睦,实则处处暗藏疏离与算计。
踏入设宴的大殿之中,各路熟人尽数碰面。
昔日一心攀附权贵、处处排挤苏念微的一众世家小姐,如今见她身为三皇子妃,受尽宠爱敬重,再不敢有半分轻视怠慢,纷纷主动上前客气行礼问好,态度恭顺谦卑,与往日截然相反。
苏念微待人依旧平和有礼,不骄不躁,淡然应对众人寒暄客套,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曾显露半分盛气凌人之态。
不多时,皇帝与皇后缓缓落座,宴席正式开席。
酒过三巡,席间渐渐热闹起来,有人吟诗作对助兴,有人敬献珍宝讨喜,一派祥和景象。
可这份祥和之下,暗流早已悄然涌动。
一旁落座的二皇子,自上次落败失势之后,性情越发阴郁沉寂,此刻目光频频落在萧景渊与苏念微身上,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不甘与怨怼。
他始终将自己失势之事,尽数怪罪在二人与永宁侯身上,心中恨意久久不散,一直伺机寻机会暗中发难。
几番沉吟思索,二皇子终于寻到契机,端起酒杯起身,看似好意朝着萧景渊举杯。
“三弟如今抱得佳人归,日子清闲自在,着实让人羡慕不已。只是三弟身为皇室皇子,正值壮年,本该为国分忧,整日沉醉儿女情长,远离朝堂正事,未免太过虚度光阴了些。”
这话明着是劝说,实则暗含讥讽,暗指萧景渊沉溺情爱,荒废自身前程,不负皇室血脉重任,言语之间处处带着打压之意。
大殿之内瞬间安静几分,众人目光纷纷齐聚过来,静静观望局势。
不少依附二皇子的朝臣也顺势附和几句,隐隐带着一同施压的意味。
萧景渊神色未变,从容端起酒杯,淡淡一笑,语气温润却不失锋芒。
“二哥此言差矣,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朝堂之上自有诸位兄长与朝中栋梁尽心辅佐陛下,各司其职安稳朝局。我素来无心权势纷争,只求守得住心中安稳,护得住身边之人,闲暇时日清闲度日,于我而言,便是最好的活法。”
几句话从容回击,既表明了自己无心夺嫡的立场,又不曾失了皇子礼数,瞬间将对方的讥讽化解得干干净净。
二皇子一时语塞,脸色微微难看,却又挑不出半点错处,只能强行压下心头怒火,悻悻然坐下。1
这段反击看得太爽啦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坐在皇后身侧的几位高位妃嫔,早已听闻苏念微深得三皇子独宠,心中暗自生出几分嫉妒,此刻也借着闲谈之名,轻声开口试探。
“三皇子妃才情容貌皆是上等,难怪能牢牢拴住殿下的心,只是自古以来,男子建功立业为重,女子终究还是要多多打理后宅,少插手外界诸事才是正理。”
话语之中,隐隐暗指从前苏念微独撑侯府、插手朝堂风波之事,暗含提醒敲打之意,想让她安分守己,守好后宅本分即可。
苏念微放下手中玉筷,抬眸从容浅笑,语气轻柔却字字铿锵。
“娘娘所言有理,打理内宅安稳家事,本就是身为女子的本分,念微素来谨记于心。”
“只是家国一体,亲人安则心安稳,从前父亲远赴边关身陷危难,阖家身陷困境,身为子女至亲,断然无法坐视不理。挺身而出守护家人,从来不分男女之别。”
“如今盛世安稳,风波平息,我自会安心守好王府内宅,陪伴殿下左右,安分度日,从不奢求分外之物。”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进退有度,既遵从了礼教本分,又摆明了自己的立场,不卑不亢,无可挑剔。
一众妃嫔听完,皆是无话可说,原本想好的刁难言辞,尽数堵在口中,再也不便多言半句。
坐在不远处的永宁侯夫妇,看着女儿从容应对各方刁难,举止大气沉稳,心中满是骄傲欣慰。
整场宫宴下来,接连数番暗中试探、言语交锋,皆被苏念微与萧景渊二人联手从容化解,未曾落得半分下风。
其余有心想要借机生事之人,见二人默契十足,心智沉稳难对付,也都纷纷打消了念头,不敢再轻易上前招惹。
宴席临近尾声,皇帝看着一众皇子明争暗斗,心中早已疲惫,看向淡然闲适、毫无争权之心的萧景渊,反倒多了几分偏爱与舒心。
宴席散去,夜色深沉。
离开喧嚣皇宫,坐上回府的马车,车内瞬间安静下来。
苏念微轻轻松了一口气,连日应对应酬周旋,难免心生几分疲惫。
萧景渊立刻伸手将她温柔揽入怀中,细心替她揉着肩头,满是心疼。
“今日委屈你了,宫中诸多闲言碎语,无端让人烦心。”
“一点都不委屈。”苏念微靠在他怀中,眉眼柔和下来,“不过是些许无关紧要的闲言试探,早已扰不到我的心绪。”
经历过生死危难、朝堂剧变,这些宴席上的小小纷争,早已算不得什么。
“只是我看得明白,二皇子此番依旧不死心,往后怕是还会暗中生出不少事端,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萧景渊眸色微微沉了几分,语气多了几分冷意:“他若是安分守己,余生尚可安稳度日,若是依旧执迷不悟,执意屡次三番挑起事端,触碰底线,我也绝不会再一味忍让纵容。”
一次次隐忍退让,换来的从不是安分收敛,而是愈发得寸进尺。
从今往后,再有人敢肆意招惹算计他们二人,他定然不会再手下留情。
马车缓缓行驶在夜色长街之上,一路安稳前行。
深宫宴席的风波暂时落幕,可潜藏在暗处的野心与算计依旧未曾消散,一场更大的暗流,已然在无声之中悄然酝酿,静静等待着下一次风起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