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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你不在的第三天

朴灿烈—余温

林微月从来没有觉得一天可以这么长。

朴灿烈说“明天来”,但他没有来。

第十四天的早上六点,林微月把店门打开的时候,巷子里空荡荡的。晨雾还没散,空气湿漉漉的,带着初秋的凉意。她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直到肩膀被露水打湿了,才转身回去。

她给自己做了一杯美式,坐在吧台后面,看着墙上那张他写的便签。

“饼干很好吃。明天还想来。别把橘猫喂太胖了。——一个普通的客人”

她伸手摸了摸那几个字,指腹能感觉到圆珠笔在纸上留下的凹痕。

他昨天走的时候说“明天来”。他说过的话从来都算数的——他每天都说“明天来”,然后每天都来了。从第十一天到第十三天,从没有食言过。

但今天没有来。

林微月告诉自己,他很忙。他是偶像,他的行程不是他能控制的,也许临时加了通告,也许经纪人叫他去开会,也许只是睡过头了——虽然他从来不睡过头。

到了中午,她开始担心。

到了下午,她开始不停地看手机。

到了晚上,她把店里的灯关掉之后,坐在黑暗里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朴灿烈 今日行程”

没有看到任何异常的消息。没有新闻说他怎么了,没有粉丝说他今天缺席了什么行程。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他今天根本没有存在过。

正常得让她觉得,昨天发生的一切——他坐在吧台对面吃早餐的样子,他戴银框眼镜的样子,他说“我想来”时认真的表情,他放在鞋柜上的那两张电影票——都像是一场梦。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历。

明天。晚上的电影票。

如果他明天也不来呢?

林微月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进储物间,从架子上拿下那个铁盒,打开。

最上面还是那张他放进去的照片。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看着他侧脸的那个画面,被定格在相纸里。照片背面那行字她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个笔画都刻在了心里。

“第十天。在余温。喝了一杯焦糖玛奇朵,吃了一块星星饼干。她说饼干很甜,其实她笑起来更甜。——朴灿烈”

她用手指抚过“朴灿烈”三个字。

他用的是平语,没有用敬语。在韩国,用平语意味着你们之间不需要那些客套的距离,意味着你们是平等的、亲近的关系。

她曾经以为,她和他之间隔着一条银河。他是那颗最亮的星,她是地上抬头仰望的万千人之一。

但现在,他在这张照片背面,用平语写了她的笑。

林微月把照片放回去,合上盖子,抱着铁盒在储物间里坐了很久。

小温从门缝里挤进来,跳上她的膝盖,团成一个橘色的毛球,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小温,”她轻声说,“你说他明天会来吗?”

小温的呼噜声没有停。

“他一定会来的,对不对?他说过的话都算数的。”

小温翻了个身,露出肚皮,意思是“你摸我一下我就回答你”。

林微月笑了,伸手摸了摸它柔软的肚皮。

第十五天。

早上七点。没有来。

下午一点。没有来。

下午四点。没有来。

林微月坐在吧台后面,面前摆着一杯凉透了的美式。她已经很久没有喝美式了,自从他开始来店里之后,她每天做的都是焦糖玛奇朵——因为他喜欢焦糖玛奇朵,所以她也喜欢焦糖玛奇朵。

但现在他不在,她又喝回了美式。苦的,不加糖,不加奶。她需要这种苦味来提醒自己,不要想太多。

也许那两张电影票只是他随手拿到的。

也许“明天我来接你”只是客套话。

也许他昨天没来,是因为他终于想明白了——和一个粉丝走得太近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对他,对她,对他的事业,对他的团队,对所有人。

也许他选择了对自己最好的那条路。

林微月把那杯凉透的美式倒进水槽里,开始洗杯子。她洗得很认真,一个接一个,用热水冲,用干布擦,擦到每一个杯壁都亮得反光。

洗到第十七个杯子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她几乎是扑过去拿起手机的——然后她看到屏幕上显示的不是朴灿烈的名字,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微月女士,您好。我是朴灿烈先生的经纪人。关于明天的电影票事宜,朴灿烈先生因临时海外行程无法赴约,特此告知。给您带来不便,十分抱歉。”

林微月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三十秒。

经纪人发的。不是他发的。

临时海外行程。他出国了。难怪昨天没来。

她应该松一口气的——不是他不来了,是他来不了。不是因为不想来,是因为不能来。

但她松不了那口气。

因为那条短信是经纪人发的,不是他发的。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经纪人知道她的存在,知道她的手机号,知道他们要一起看电影的事。意味着这件事已经被他的团队介入了。

一个偶像和一个粉丝走得太近,在团队眼里,是一个需要被处理的风险。

林微月把手机放下,拿起第十八个杯子,继续洗。

她洗完了所有的杯子,擦了所有的桌子,拖了地,倒了垃圾,喂了小温,整理了储物间,把所有的咖啡豆按产地重新分类。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站在空荡荡的店里,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平时这个时候,他应该坐在那个角落的位置上,或者在吧台前面撑着下巴看她做事。她会给他做一杯焦糖玛奇朵,在奶泡上画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然后听他讲今天写了什么歌,或者什么也不讲,就那么安静地待着。

但现在他不在了。

她突然意识到,这十几天里,她的生活已经被他重新塑造成了另一个形状。他来之前,她的生活是一个圆,她自己就是圆心,所有的事情都围绕着她自己转。他来之后,她的生活变成了一个椭圆,多了一个重心,多了一个她每天睁开眼睛就会想到的人。

这种感觉很可怕。因为这意味着,如果有一天他不来了,她的生活不会恢复成原来的圆,而会变成一个没有了重心的、乱七八糟的图案。

林微月把那条短信截了图,存进了一个相册里。那个相册的名字叫“他”,里面只有十三张照片——十二张是他来店里的每一天,她偷偷拍的背影或者侧影,还有一张是那条短信的截图。

她看着那张截图,犹豫了很久,然后在回复框里打了几个字:

“没关系,祝一路顺风。”

发送。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闭上眼睛,深呼吸。

三天。

他三天没有来。

第十六天,他没来。

第十七天,他还是没来。

林微月每天照常开店,照常烤饼干,照常做咖啡。店里的客人在那篇帖子之后多了不少,她每天都很忙,忙到没有时间想太多。但每到晚上,最后一个客人走了之后,她一个人坐在吧台后面,面对着那盏暖黄色的灯和那面花花绿绿的便签墙,所有的忙碌都褪去了,剩下的就只有那个名字。

朴灿烈。

她在便签纸上写下了第一百五十天的“今天也是喜欢你的一天”。然后她想了想,又多写了一句:

“他三天没来了。不是因为不想来,是因为来不了。但我想他了。我想他了。我想他了。”

三个“我想他了”,越写越大,最后一个字占满了整张便签。

她把这张便签贴在墙上,看了一眼,又揭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不行。不能贴这个。万一他回来了,看到了怎么办?

她重新写了一张,只写了日期和“今天也是喜欢你的一天”,没有多余的话。

然后她打开储物间的门,走到那个架子前面,打开铁盒,拿出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他侧脸很好看,鼻梁的线条在暖黄色的光线下像一道柔和的山脊。

“你什么时候回来?”她对着照片问。

照片当然不会回答。

她把照片放回去,关了灯,锁了门。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余温”的灯还亮着。她今天忘记关了。

那盏暖黄色的灯在漆黑的巷子里亮着,像一个固执的信号,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说:这里有人在等。

林微月看着那盏灯,鼻子一酸。

她忽然很想哭,但她忍住了。因为她觉得,如果她哭了,就好像是在认输,好像在承认那些天的美好真的只是一场梦。

她不想认输。

她要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