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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打破的杯子

朴灿烈—余温

第十二天。

朴灿烈说到做到,真的带了咖啡豆来。

林微月打开门的时候,看到他站在巷子里,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穿着一件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晨光从巷子口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他看到她开门,抬了抬下巴,嘴角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早。”

“你……你几点来的?”

“刚来。”他说,但实际上他衬衫领口的褶皱出卖了他——那件薄毛衣下面的衬衫领子皱巴巴的,明显是在车里睡过一觉。

林微月没有拆穿他。她侧身让他进去,顺手开了那盏灯。白天的“余温”和晚上不太一样,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涌进来,把整间店照得亮堂堂的,连那面花花绿绿的便签墙都显得明快了许多。

朴灿烈把纸袋放在吧台上,从里面拿出两包咖啡豆。一包是埃塞俄比亚的耶加雪菲,浅烘焙,柑橘调性;一包是印尼的曼特宁,深烘焙,醇厚浓郁。

“我不知道你喜欢哪种,就都买了。”他说。

林微月拿起那包耶加雪菲,打开封口闻了闻,柑橘和茉莉花的香气扑面而来。“你懂豆子?”她有点惊讶。

“不懂,”朴灿烈很诚实,“我问了店员,让他们推荐的。”

林微月忍不住笑了。她想象着朴灿烈——那个在几万人的体育场里唱过歌的朴灿烈——站在某家咖啡豆店的货架前,认真地跟店员说“我想要好喝的豆子,带到朋友店里去的”,那个画面好笑又可爱。

“来吧,”她打开咖啡机的电源,“我教你。”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林微月开店以来最兵荒马乱的一个小时。

“不对不对,粉要压平,你看你这个中间高两边低,水流会不均匀——”

“你磨粉的刻度太细了,萃取不出来,你看都堵住了——”

“奶泡打过头了,这已经是奶盖了不是奶泡,你拿这个去拉花会拉出一坨翔——”

林微月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朴灿烈手里端着一杯打着厚厚奶泡的失败作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刚才说了什么?”

“没有!”林微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

“你说‘一坨翔’。”

林微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居然在朴灿烈面前说了“一坨翔”。

她是粉丝啊,她应该是那个温温柔柔、笑不露齿、连说话都要用敬语的咖啡店老板,而不是一个满嘴跑火车的粗鄙女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一连串地道着歉,“我平时不这样的,我是太着急了所以——”

朴灿烈把那杯失败的作品放在吧台上,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表情很严肃。

林微月的心沉了一下。

完了,她把他吓跑了。在她喜欢他的第七年,在他们关系出现转机的第十二天,她因为一句“一坨翔”把他吓跑了。她的人生大概就是一个大型的喜剧事故现场。

然后朴灿烈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不是那种浅浅的嘴角上扬,是那种真正的、从喉咙里发出声音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你太好玩了,”他笑着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脸红成什么样了?”

林微月愣住了。

他在笑。他不但没有嫌弃她,还在笑。

“我——”她的大脑当机了。

“再来一杯,”朴灿烈把失败品倒进水槽里,重新拿起一个杯子,“这次我一定要打出一杯能喝的奶泡。”

他又做了一次。这次奶泡稍微好了一点,至少不是固体的了,但表面全是粗大的气泡,像月球表面。

林微月站在他旁边,忍住了吐槽的冲动,很温和地说:“还可以,再接再厉。”

“你在敷衍我。”

“我没有。”

“你说‘还可以’的时候眉毛皱得能夹死苍蝇。”朴灿烈侧过头看着她,“你这个人,所有的心思都写在脸上。”

林微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眉毛。

朴灿烈离她很近。他们之间只隔了一个咖啡机的距离,他侧过身的时候,肩膀几乎碰到了她的。她闻到他衣服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清香,很干净的那种。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去接个电话!”她突然说,然后像被电击了一样弹开,抓起其实根本没有在响的手机,冲进了储物间。

她靠在储物间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冷静,冷静,冷静。

他是朴灿烈。他是偶像。他是她喜欢了七年的人。他离她太近了,近到她的心脏承受不了。

她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声响——什么东西碎了。

林微月冲出去,看到地上有一个摔碎的玻璃杯,碎片溅了一地。朴灿烈站在那里,手里原本端着的那杯柚子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手的狼狈。 第十二天。

朴灿烈说到做到,真的带了咖啡豆来。

林微月打开门的时候,看到他站在巷子里,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穿着一件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晨光从巷子口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他看到她开门,抬了抬下巴,嘴角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早。”

“你……你几点来的?”

“刚来。”他说,但实际上他衬衫领口的褶皱出卖了他——那件薄毛衣下面的衬衫领子皱巴巴的,明显是在车里睡过一觉。

林微月没有拆穿他。她侧身让他进去,顺手开了那盏灯。白天的“余温”和晚上不太一样,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涌进来,把整间店照得亮堂堂的,连那面花花绿绿的便签墙都显得明快了许多。

朴灿烈把纸袋放在吧台上,从里面拿出两包咖啡豆。一包是埃塞俄比亚的耶加雪菲,浅烘焙,柑橘调性;一包是印尼的曼特宁,深烘焙,醇厚浓郁。

“我不知道你喜欢哪种,就都买了。”他说。

林微月拿起那包耶加雪菲,打开封口闻了闻,柑橘和茉莉花的香气扑面而来。“你懂豆子?”她有点惊讶。

“不懂,”朴灿烈很诚实,“我问了店员,让他们推荐的。”

林微月忍不住笑了。她想象着朴灿烈——那个在几万人的体育场里唱过歌的朴灿烈——站在某家咖啡豆店的货架前,认真地跟店员说“我想要好喝的豆子,带到朋友店里去的”,那个画面好笑又可爱。

“来吧,”她打开咖啡机的电源,“我教你。”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林微月开店以来最兵荒马乱的一个小时。

“不对不对,粉要压平,你看你这个中间高两边低,水流会不均匀——”

“你磨粉的刻度太细了,萃取不出来,你看都堵住了——”

“奶泡打过头了,这已经是奶盖了不是奶泡,你拿这个去拉花会拉出一坨翔——”

林微月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朴灿烈手里端着一杯打着厚厚奶泡的失败作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刚才说了什么?”

“没有!”林微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

“你说‘一坨翔’。”

林微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居然在朴灿烈面前说了“一坨翔”。

她是粉丝啊,她应该是那个温温柔柔、笑不露齿、连说话都要用敬语的咖啡店老板,而不是一个满嘴跑火车的粗鄙女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一连串地道着歉,“我平时不这样的,我是太着急了所以——”

朴灿烈把那杯失败的作品放在吧台上,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表情很严肃。

林微月的心沉了一下。

完了,她把他吓跑了。在她喜欢他的第七年,在他们关系出现转机的第十二天,她因为一句“一坨翔”把他吓跑了。她的人生大概就是一个大型的喜剧事故现场。

然后朴灿烈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不是那种浅浅的嘴角上扬,是那种真正的、从喉咙里发出声音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你太好玩了,”他笑着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脸红成什么样了?”

林微月愣住了。

他在笑。他不但没有嫌弃她,还在笑。

“我——”她的大脑当机了。

“再来一杯,”朴灿烈把失败品倒进水槽里,重新拿起一个杯子,“这次我一定要打出一杯能喝的奶泡。”

他又做了一次。这次奶泡稍微好了一点,至少不是固体的了,但表面全是粗大的气泡,像月球表面。

林微月站在他旁边,忍住了吐槽的冲动,很温和地说:“还可以,再接再厉。”

“你在敷衍我。”

“我没有。”

“你说‘还可以’的时候眉毛皱得能夹死苍蝇。”朴灿烈侧过头看着她,“你这个人,所有的心思都写在脸上。”

林微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眉毛。

朴灿烈离她很近。他们之间只隔了一个咖啡机的距离,他侧过身的时候,肩膀几乎碰到了她的。她闻到他衣服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清香,很干净的那种。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去接个电话!”她突然说,然后像被电击了一样弹开,抓起其实根本没有在响的手机,冲进了储物间。

她靠在储物间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冷静,冷静,冷静。

他是朴灿烈。他是偶像。他是她喜欢了七年的人。他离她太近了,近到她的心脏承受不了。

她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声响——什么东西碎了。

林微月冲出去,看到地上有一个摔碎的玻璃杯,碎片溅了一地。朴灿烈站在那里,手里原本端着的那杯柚子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手的狼狈。他的毛衣袖子上洇湿了一大片,有几滴液体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在笑。

他站在一地的碎玻璃中间,浑身湿答答的,在笑。

“你的杯子太滑了,”他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委屈,“我真的没有故意摔它。”

林微月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蹲下来开始捡碎片。

“你别动,我来捡,小心割到手——”

“嘶。”

她抬起头。

朴灿烈把手指放在嘴边,指尖有一道细细的口子,血珠正往外冒。

“我说了让你别动的!”林微月急了,一把抓过他的手,把他拉到水龙头下面冲水。她的动作又快又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在握着他的手。

朴灿烈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尖因为常年弹琴而有薄薄的茧。她的手包不住他的手,只能托着他的掌心,让水流冲过那道伤口。

“创可贴在哪?”她问,声音里有明显的焦急。

“吧台左边第二个抽屉。”朴灿烈说。

林微月跑过去翻出创可贴,又跑回来,撕开包装纸的时候手指在发抖。她小心翼翼地把创可贴缠在他的食指上,缠了两圈,按了按,确定贴牢了。

然后她抬起头,发现他在看她。

用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神。

不是舞台上那种对粉丝的温柔,不是综艺里那种搞笑的活泼,不是采访里那种得体的礼貌。是一种很私人的、很安静的、像是在看什么珍贵东西的眼神。

“好了,”她松开他的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别碰水。”

朴灿烈低头看着自己食指上那个印着小熊图案的创可贴。

“小熊的?”

“只有这个了。”林微月的耳朵又红了。

朴灿烈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笑了。“挺可爱的,”他说,“我喜欢。”

他喜欢。

他说他喜欢。

林微月转过身去拿拖把,背对着他说了句“你把地上的碎片扫一下”,然后低头拖地,拖得非常认真,好像地板上有什么顽固污渍需要反复擦拭。

但其实地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她刚才站在那里的时候,不小心掉下来的眼泪。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可能是因为他指尖的血珠让她心疼了。可能是因为他说“我喜欢”的时候语气太轻了,轻到她觉得那不是对创可贴说的。可能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她喜欢了七年的人,此刻正站在她的小店里,穿着弄脏的毛衣,手指上贴着小熊创可贴,和她一起收拾一地的碎玻璃。

这个画面太日常了,日常到不像真的。

她曾经以为,她和朴灿烈之间最大的可能是——他在台上,她在台下,他用眼睛扫过观众席的那一秒,她举起荧光棒,他看到万千光点中的那一个,然后视线移开。

仅此而已。

但现在,他和她在同一个空间里,做着同一件琐碎的事情,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她的眼泪掉在拖把杆上,无声无息。

“你哭了?”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

“没有,”林微月吸了吸鼻子,“拖把上的水。”

“拖把上的水从你眼睛流出来的?”

“你别问了。”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听到他轻轻叹了口气。那个叹息里没有无奈,没有烦躁,有一种类似于“算了,不逼你了”的温柔。

“好,不问了。”他说。

他拿起扫帚,开始扫地上的碎玻璃。玻璃碴子被扫到一起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响,和他的动作一样,有条不紊,不急不慢。

林微月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真的在扫地。堂堂EXO成员朴灿烈,在扫一家街角咖啡店的碎玻璃。

他弯腰的时候,毛衣领口往下滑了一点,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林微月立刻把目光移开,盯着自己手里的拖把,默念了三遍“我不是变态我不是变态我不是变态”。

玻璃扫干净了,地拖好了,伤口贴好了,柚子茶重新泡好了。

两个人坐在吧台的两边,一人面前一杯柚子茶,中间隔着一只正在舔毛的橘猫。

沉默了很久。

“林微月。”他先开口了。

“嗯?”

“你今天几点开门?”

“八点。”

“你平时几点起床?”

“六点。”

“为什么那么早?”

“要烤饼干,要准备食材,要打扫卫生……”林微月掰着手指头数,“开店前要做的事情很多的。”

朴灿烈端起柚子茶喝了一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你一个人做这些?”

“习惯了。”

“你不觉得累?”

林微月想了想,说了一句很诚实的话:“累,但是很开心。因为这是我自己的店,我想几点开就几点开,想做什么咖啡就做什么咖啡,不用跟任何人商量。这种自由是很珍贵的。”

朴灿烈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柚子皮,那层薄薄的白色经络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你说的对,”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自由是很珍贵的。”

林微月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的世界里,什么都是安排好的。几点起床,几点化妆,几点去哪个电视台,几点上舞台,几点接受采访,几点结束,几点睡觉。每一分钟都被精确地切割、分配、安排,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里的一个零件。

他连去便利店都要戴口罩和帽子。

他从十九岁开始,就没有过普通人的生活。

而她有。

她有一家可以自己决定几点开门的店,有一盏可以自己想开多久就开多久的灯,有一面可以随便贴便签的墙,有一只不用排队签名的流浪猫。

这些东西,对别人来说可能稀松平常,对他来说,可能是奢侈品。

“那个,”林微月忽然开口,声音有一点紧张,“你要是不嫌弃的话,以后早上没行程的时候可以来。我一般六点就在了,你可以来吃个早饭喝杯咖啡,那时候不会有客人。”

朴灿烈抬起头看着她。

“我是说——你要是想找个地方待着的话,”林微月被他看得有点慌,“我六点就开门了,天还没亮就开了,灯是亮的,门是开的,你要是想来的话——”

“好。”他说。

就一个字。但那个字里的分量,比他说过的任何一句歌词都重。

林微月低下头,马尾辫又滑到了前面。她用手指在吧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画着画着,发现自己画了一颗星星。

她慌忙用手掌把那个图案抹掉,抬起头,发现朴灿烈正在看她。

他的嘴角有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看到了。

他知道她画的是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又喝了一口柚子茶,然后把杯子放下,站起来。

“明天早上我来,”他说,“不用准备太多,一杯美式就行。”

“好。”

他走到门口,风铃响了。

“对了,”他停在门口,没有回头,“明天不用做星星饼干。”

林微月愣了一下。

“做心形的吧。”

门关上了。

风铃安静了。

林微月站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他说什么?

心形的?

她想到了储物间柜子最深处那一罐烤坏了的心形饼干——那是她第一天见到他之后,脑子不清醒的时候烤的,烤完之后自己都觉得太明目张胆了,就藏了起来。

他怎么会知道她烤过心形的饼干?

除非——除非他看到了。

但那些饼干藏在柜子里,他不可能看到的,除非他——

林微月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除非他翻过她的柜子。

“朴灿烈!!!你是不是翻我柜子了!!!”她冲着已经关上的门喊了一声。

巷子里传来一个遥远的声音,带着笑意:

“不是翻,是参观!”

林微月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小温走过来,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

“小温,”她闷闷地说,“他真的在追我,对不对?”

这一次,小温没有“喵”。

它跳上吧台,舔了一口朴灿烈留下的那杯柚子茶,然后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走开了。

但它的尾巴,翘得比平时高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