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城郊的夜,黑得像化不开的浓墨。
通往乱葬岗的土路坑洼不平,两旁荒草凄凄,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听得人心里发毛。吴老狗和林晚两人压低了身形,像两只灵巧的狸猫,在坟包和枯树间穿梭。
“到了。”
吴老狗停下脚步,拨开面前半人高的杂草。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让人不寒而栗。那是一处巨大的塌陷坑,形如一只被挖去的眼睛,黑洞洞地注视着苍穹。坑壁陡峭,满是风化的岩石和裸露的树根,坑底隐约可见几处废弃的矿洞入口,像是一张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这就是‘鬼眼’。”吴老狗压低声音,从腰间摸出罗盘看了一眼,眉头紧锁,“奇怪,这地方的磁场乱得很,指针一直在转圈。”
“不是磁场乱。”林晚走到坑边,夜风吹起她的发丝,她的瞳孔深处再次泛起那抹幽蓝,“是这里的空间结构被‘钉’住了。”
她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触碰土壤的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那不是普通的土,里面混杂着大量细碎的、闪烁着微弱银光的金属颗粒。
“这是陨铁砂。”林晚捻了捻指尖的土,“老狗,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铁矿,这是一个巨大的陨石撞击点。而且……这颗陨石,不是凡物。”
吴老狗闻言,脸色微变:“你是说,这东西和张家古楼里的那些玩意儿一样?”
“比那个更古老,更狂暴。”林晚站起身,目光投向坑底那个最大的矿洞,“那种呼唤感越来越强了,就在下面。”
两人不再多言,顺着坑壁旁一条早已腐朽的运矿栈道,小心翼翼地摸了下去。栈道年久失修,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进入矿洞,空气瞬间变得阴冷潮湿,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吴老狗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矿道两侧支撑用的木柱大多已经腐烂,墙壁上隐约可见百年前矿工留下的镐痕。越往里走,那种压抑感就越强,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
“等等。”
走到一处岔路口时,林晚突然伸手拦住了吴老狗。
“怎么了?”吴老狗立刻停下脚步,手中的驳壳枪已经上了膛。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左侧那条漆黑的矿道。在她的视野里,那里的空间正在发生诡异的扭曲。原本应该是实心的岩壁,此刻却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而在波纹的中心,有一团刺目的红光在跳动。
“那里的空间……是活的。”林晚喃喃自语。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体内的异能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不受控制地向那个方向涌去。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声突然在矿洞深处响起。这声音不像是空气震动产生的,更像是直接在人的脑颅内炸响。
紧接着,林晚随身携带的那把陨铁匕首,竟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清脆的鸣响,似乎想要挣脱刀鞘的束缚。
“我的刀在发热!”林晚惊呼一声,感觉掌心滚烫。
“小心!”吴老狗一把将她拉到身后。
就在这一瞬,矿洞深处那团红光猛地暴涨,仿佛一只沉睡的巨兽被强行唤醒。
“不是它自己想醒……”林晚脸色骤变,额角渗出冷汗,“是有人在远处……用同样的陨铁能量,强行‘敲’醒了它!”
吴老狗瞳孔一缩:“你是说,有人远程操控?”
“不是操控,是共鸣触发。”林晚咬牙道,“这矿坑底下埋着的,不止是陨铁,还有一块‘母核’——它和外界某块陨铁碎片产生了共振,像钥匙插进锁孔,强行激活了守墓傀儡的防御机制!”
话音未落,左侧矿道的岩壁轰然炸裂。
碎石飞溅中,一个庞大的黑影从烟尘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尊足有两人高的“怪物”。它通体由黑沉沉的陨铁铸造,表面布满了青绿色的铜锈和岁月的蚀痕。它的造型古怪,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四肢粗壮,关节处镶嵌着巨大的齿轮,胸口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红色晶石,正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这是……什么玩意儿?”吴老狗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枪口死死指着那怪物。
“守墓傀儡。”林晚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感觉到体内的异能与那怪物胸口的晶石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震得她气血翻涌,“它是靠陨铁的能量驱动的,已经沉睡了至少上千年。但现在……它被唤醒了,不是因为我们的到来,而是因为——有人在用‘钥匙’开锁!”
那傀儡似乎感应到了林晚身上同源的气息,原本僵硬的头颅缓缓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双空洞的眼眶里,红光暴涨,死死锁定了林晚。
“吼——”
一声沉闷的咆哮,傀儡迈开沉重的步伐,带着千钧之力向两人冲来。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随之震颤。
“跑!”吴老狗大吼一声,抬手就是两枪。
“砰!砰!”
子弹精准地打在傀儡的胸口,却只溅起两串火星,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子弹没用!那是陨铁!”林晚拉着吴老狗侧身滚向一旁,堪堪避开了傀儡横扫过来的一击。
“轰!”
傀儡的铁臂砸在岩壁上,坚硬的岩石像豆腐一样被砸得粉碎,碎石崩飞。
“那怎么办?总不能跟它硬碰硬吧!”吴老狗一边换弹夹,一边吼道。
林晚看着那傀儡胸口闪烁的红光,脑海中灵光一闪:“它的动力源是那块晶石,也是靠它来感应陨铁的气息。我的异能跟它同源,我可以尝试……控制它!”
“你疯了?这东西能量太强,你会爆体而亡的!”
“没时间了!”
傀儡再次转身,这一次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巨大的手掌直接向林晚的天灵盖抓来。
林晚猛地挣脱吴老狗的手,不退反进,迎着傀儡冲了上去。她闭上双眼,将体内所有的异能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化作无数根无形的丝线,狠狠地刺向傀儡胸口的那块晶石。
“给我……停下!”
就在傀儡的手掌即将触碰到林晚的瞬间,那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胸口晶石的红光剧烈闪烁,忽明忽暗,仿佛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林晚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要裂开一样,剧痛无比,但她死死咬着牙,不肯退让分毫。
“老狗!攻它腋下三寸!那里的齿轮是裸露的!”林晚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吴老狗反应极快,他虽然不懂什么异能,但他信林晚。
他一个滑铲从傀儡胯下穿过,手中的驳壳枪几乎顶到了傀儡的腋下,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一连串子弹倾泻而出。
这一次,傀儡的防御终于被打破。
“咔嚓”一声脆响,腋下的齿轮崩裂,巨大的铁臂无力地垂下。傀儡体内的能量流动瞬间紊乱,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林晚脱力地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湿了后背。
吴老狗冲过来,一把扶住她,检查了一番确认没受伤,才松了口气,随即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的废铁:“妈的,差点阴沟里翻船。”
他转头看向林晚,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你像是变了个人。”
林晚虚弱地笑了笑,指了指傀儡身后:“它守护的东西,应该就在那里。”
吴老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傀儡倒塌的地方,露出了一个隐蔽的石室入口。而在石室中央的石台上,静静地放着一个黑色的盒子。
那盒子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却给人一种厚重如山的感觉。
“这就是二月红想要的东西?”吴老狗眯起眼睛。
“不。”林晚摇了摇头,挣扎着站起来,目光凝重,“这只是一个开始。这盒子上的气息……和鬼玺很像,但又不是鬼玺。它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那个世界’大门的钥匙。”
吴老狗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盒子。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不管是什么,既然到了咱们手里,那就是咱们的筹码。”吴老狗将盒子揣进怀里,拉起林晚的手,“走,此地不宜久留,刚才动静太大,说不定会引来别的什么东西。”
两人迅速撤出矿坑。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尊倒地的傀儡眼中,红光再次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仿佛在记录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而远在长沙城内的二月红,此刻正坐在戏楼的后台,看着桌上那张残缺的帛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吴老狗啊吴老狗,希望你能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