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解除禁足之后，林晚重新恢复了自由出入龙宫的权利。

但整个东海龙宫的氛围，并未因此变得轻松。

东海龙王执掌四海之一，活了数十万年，老谋深算，对二儿子睚眦的野心与恶行，其实心知肚明。只是念及父子血脉，加上睚眦血脉强悍、麾下势力不小，一直隐忍观望，未曾痛下杀手。

龙宫之内，派系分明。

大太子常年闭关修行，不问世事；三太子狴犴性情正直仁厚，心怀苍生，向来反对睚眦祸乱凡间，麾下水族多是守规矩的正统龙族，与睚眦一系势同水火；四太子年幼，依附老龙王；其余旁支海族，或是明哲保身，或是暗中站队。

睚眦一系，以他本人、蚌妃、晏公、巡海夜叉为核心，掌控大量底层海妖，行事凶悍，是龙宫之中最不稳定的一股力量。

林晚重获自由的消息传开后，各方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狴犴麾下的侍从暗中观察，老龙王派遣心腹侍女打探动静，各路旁支海族议论纷纷。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位性情大变的蚌妃，接下来会选择站在哪一方。

晏公与巡海夜叉更是惶惶不安。

他们亲眼看到睚眦对蚌妃的态度软化，挑拨离间之计彻底失败，心中危机感越来越重。一旦睚眦真的被蚌妃劝服，放弃谋逆、停止作乱，他们这群作恶多端的妖邪，必将失去依仗，最终难逃妈祖与天庭的清算。

两人再度密谋，这一次，他们决定改变策略——不再直接挑拨夫妻关系，而是联合龙宫内部反对蚌妃的势力，制造事端，栽赃陷害，逼睚眦再次与林晚反目。

几日后，龙宫举办海族盛宴，各路大小头领、王族宗亲齐聚龙殿。

这本是寻常聚会，却成了晏公等人设下陷阱的舞台。

宴会上，歌舞升平，酒水流转。酒过三巡，一名依附晏公的小海妖突然尖叫一声，倒地不起，口吐黑血，浑身抽搐，片刻之后便没了气息。

全场哗然。

“有人下毒！”

晏公第一时间跳了出来，指着林晚面前的酒壶，厉声喝道：“方才这只小妖，只是喝了一口蚌妃娘娘座前的美酒，便中毒身亡！此事分明是蚌妃所为！”

巡海夜叉立刻附和：“不错！定是蚌妃心怀不轨，想要在龙宫宴会上毒杀同族，搅乱龙宫大局！”

一时间，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林晚，猜忌、鄙夷、指责的声音此起彼伏。

老龙王面色沉冷，端坐主位，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晚。

狴犴眉头紧蹙，虽不愿轻易定罪，却也神色凝重。

睚眦坐在侧位，脸色瞬间铁青。他刚刚放下对林晚的猜忌，如今又发生这般离奇命案，心中再度纠结起来。一边是眼前的命案证据，一边是多日相处下来，林晚的所作所为。

“蚌妃，你作何解释？”老龙王沉声发问，声震龙殿。

危机再度降临，这一次，是当众栽赃，百口莫辩。

林晚临危不乱，缓缓起身，环视全场。她没有惊慌，反而走到那具海妖尸体旁，俯身查看。

“此毒并非酒中所有。”她声音清亮，传遍整座大殿，“毒素潜伏在此妖体内已久，方才饮酒只是诱因，并非我座前酒水作祟。”

晏公立刻反驳：“一派胡言！酒壶就在此处，谁敢查验？”

“有何不敢？”林晚抬手，指尖弹出一缕纯净的鸿蒙灵气，探入酒壶之中。

灵气游走一圈，尽数收回。“壶中酒水清澈无毒，诸位大可亲自查验。”

为了自证清白，她主动将酒壶递向旁边的龙族长老。

几名德高望重的长老依次查验，纷纷点头：“酒水确实无毒。”

局面瞬间反转。

晏公脸色一变，没想到林晚如此镇定，还敢当众自证。他不甘心，又喊道：“就算酒中无毒，也难保不是你提前在酒菜中下毒！或是暗中施展邪术害人！”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林晚目光冷视晏公，“晏公，你处处针对于我，一而再再而三挑拨是非，陷害于我，究竟是何用意？”

她步步紧逼，将矛头直指幕后主使。

睚眦坐在一旁，冷眼旁观。他渐渐看出端倪，这一场命案，从头到尾都是针对林晚的圈套。晏公急于定罪，破绽百出。

他心中怒火渐起。他可以猜忌自己的王妃，却容不得外人肆意设计陷害。

“够了。”睚眦站起身，龙气外放，压下殿中嘈杂之声，“此案疑点重重，死者体内毒素诡异，并非蚌妃所为。此事到此为止，不许再胡乱攀咬。”

有睚眦出面庇护，晏公等人再不敢多言，只能悻悻退下，眼底恨意更深。

一场当众栽赃的危机，被林晚凭借冷静与实力化解。

但林晚也彻底明白：晏公这群妖邪，已经和她不死不休。只要她一日劝阻睚眦作恶，对方就会一日不停歇地制造麻烦。

龙宫盛宴不欢而散。

散宴之后，睚眦与林晚一同返回玄龙殿。

殿中只剩下两人，气氛安静。

“今日之事，委屈你了。”睚眦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歉意。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人致歉。

林晚摇头：“无妨。只是晏公、巡海夜叉野心勃勃，依靠作乱生存，我们一日不与他们划清界限，麻烦便会源源不断。”

“我知道。”睚眦沉默片刻，眼中闪过挣扎，“他们跟随我多年，帮我处理诸多事务，可如今，也确实成了附骨之疽。”

他内心十分矛盾。一边是相伴多年的手下，一边是逐渐认清的现实，还有身边不断拉他回头的王妃。

“殿下，”林晚趁热打铁，“他们要的是战乱与掠夺，你想要的，不过是抚平过往伤痛，争一口气。道不同，终究无法同行。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睚眦低头沉思。

多日来，灵泉调理让他身体日渐康健，戾气不断减少。再加上接连见识晏公等人的阴险狡诈，他心中的想法，已经悄然发生转变。

“容我再想一想。”最终，他如此说道。

林晚不再逼迫。改变是循序渐进的，不能操之过急。

龙宫之内的暗流、妖邪的算计、外界妈祖与天庭的注视……层层压力叠加，逆命之路依旧举步维艰。但至少，此刻的睚眦，心中的天平，已经慢慢偏向了正道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