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哄笑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朋友甲的后半句“下半场都开始了”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溜圆,看看陈屹攥着林晚星手腕的手,又看看陈屹那张没什么表情、却透着点势在必得的脸,空气瞬间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包厢里漏出来的鼓点。
林晚星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像被刚才喝下去的那杯高度酒直接烧到了天灵盖,她用力挣了挣手腕,陈屹却像焊死了一样,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连带着他的呼吸都绷得发紧。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和他平时吊儿郎当、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带着点少年人孤注一掷的莽撞。
“陈屹你疯了?”她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吼他,眼睛却不敢看他,只能盯着他胸前的连帽衫抽绳,“你先松开,有什么事回去说!”
陈屹却像是没听见,也没看她,只抬眼扫了一圈围过来的朋友,嘴角那点笑意没下去,反而还添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炫耀,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没什么事,就是跟晚星说,以后不当兄弟了。”
“卧槽?!”朋友乙最先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眼睛在他俩之间来回转,“屹哥,你……你认真的?”
林晚星的脸更烫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狠狠掐了陈屹的手背一下,他却跟没感觉似的,反而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太亮了,亮得她无处可躲。
“晚星,”他又叫她的全名,声音比刚才稳了点,却还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没醉,也没疯。我不想当你兄弟了,我想当你男朋友。”
周围的哄笑声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林晚星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像无数根小针,扎得她浑身不自在。她认识陈屹十八年,从穿开裆裤一起在巷子里疯跑,到初中一起翻墙逃课,高中一起躲在网吧打游戏,她一直以为他们之间就是铁到不能再铁的兄弟,是那种可以一起睡一张床、抢一碗泡面、骂完转头就帮对方打架的关系。
可现在,陈屹却站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打破这一切。
她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刚才喝的酒、走廊里的灯光、陈屹烫人的眼神、朋友们震惊的表情,全都搅在了一起。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愣愣地看着他。
陈屹看着她这副样子,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松,却还是没松开,他往前凑了凑,声音放软了,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晚星,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我喜欢你很久了,不是兄弟的那种喜欢。”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笨拙的温柔:“以前看着你跟别的男生说话,我就不爽;看着你替我挡酒,我心疼;你胃不好,每次跟你一起吃饭,我都下意识点你爱吃的;你感冒发烧,我比你自己还慌。我以为这些都是兄弟该做的,直到上次你跟我说,你妈催你相亲,我才发现,我不想当你兄弟,我想当那个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的人。”
林晚星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看着陈屹近在咫尺的脸,他耳尖还是红的,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一点眼睛,她第一次发现,陈屹的睫毛很长,眼尾微微上挑,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不见了,只剩下紧张和认真。
“我……”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还是有些发颤,“陈屹,我们认识十八年了,你现在跟我说这个,你让我怎么想?”
她不是没动摇过,可十八年的兄弟情谊,像一道无形的墙,她不知道跨过去之后,是天堂还是地狱。她怕,怕连兄弟都做不成,怕以后连见面都尴尬,怕那些年一起长大的回忆,最后都变成难堪。
陈屹看着她眼里的犹豫,攥着她的手紧了紧,声音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坚持:“晚星,我知道你怕。可我不想再骗自己了,也不想再看你跟别人走了。你不用马上回答我,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看热闹的朋友,又转回来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你别把我推开,好不好?”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朋友甲轻咳了一声,打圆场道:“那个……屹哥,晚星,要不……你们先慢慢聊?我们……我们先回去了?”
说完,一群人就像被大赦了一样,溜得飞快,临走前还不忘冲陈屹挤眉弄眼,陈屹却没心思管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林晚星身上。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声控灯灭了,只有远处包厢漏出来的一点光,映在陈屹的脸上。林晚星看着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她被别的小朋友欺负,陈屹拿着一根树枝,挡在她前面,凶巴巴地说“谁敢欺负我兄弟”;想起她初中来姨妈疼得满地打滚,陈屹红着脸跑遍了整条街,给她买红糖和暖宝宝;想起她替他挡酒时,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心疼和慌乱。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兄弟情谊里,早就藏着不一样的东西。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陈屹紧张得快要捏碎她手腕的手,轻轻挣了挣,这次他没再攥着,乖乖松开了。她揉了揉被攥得发红的手腕,看着他,声音比刚才稳了点:“陈屹,我需要时间。”
陈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星星落了进去,他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点藏不住的雀跃:“好,多久都可以,我等你。”
林晚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慌乱和无措,突然就软了下来。她叹了口气,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却少了点兄弟间的随意,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行了,别跟个傻子似的,我饿了,你答应我的小龙虾,三斤蒜香的,少一个都不行。”
陈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是她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却又和以前不一样,多了点温柔:“走,现在就去,管够。”
他走在她身边,脚步比平时慢了点,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耳尖还是红的。林晚星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乱乱的,却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十八年的兄弟,突然要变成不一样的关系,她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但看着身边这个紧张得连路都走不稳的少年,她突然觉得,或许,试试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