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沈俞尽来得愈发殷勤。
灵果、法衣、丹药,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宗门上下见他如此不计前嫌、悉心照拂“师娘”,皆道霜寒仙尊虽已故去,月青冷总算仍有所依。
罗睺对此不置可否,只漫不经心照单全收,姿态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他不再如原主那般,对沈俞尽流露无意识的依赖或讨好,亦不见沉浸丧夫之痛的郁郁寡欢。
他变得疏离而难测,偶尔投来一瞥,似笑非笑,教人捉摸不透。
这般变化落在沈俞尽眼中,疑窦日深。
*
雪微峰后山,灵泉禁地。
此地终年云雾缭绕,灵气氤氲,原是霜寒仙尊特意为道侣辟出的静修之所,设下禁制,寻常弟子,包括沈俞尽皆不得入。
罗睺浸在温热的泉中,背靠光滑玉壁,身上只着一件雪色轻纱寝衣。
泉水浸透薄衫,紧紧贴裹身躯,勾勒出流畅而不失柔韧的腰线。
他闭着眼,墨发如海藻散浮水中,随波轻漾。
这身体灵力虽薄,灵根属性却与他本体有九分契合,皆属阴寒一路。
这几日他暗中运转心法,虽受此间法则压制,进境却意外顺畅,已悄然恢复至元婴后期。
只是……
罗睺忽然蹙眉。
这具身体的原主,发情期已至。
不久前一团燥热自小腹升起,沿脊椎迅速蔓延,非关走火入魔,倒像是某种源自本能的渴求……
他蓦地睁眼,垂眸望向水下——
原本修长笔直的双腿,不知何时已悄然变化。自腰际而下,覆上了一层细密冰凉的玄色鳞片,在水中泛着幽暗光泽。
罗睺眼尾一动,水下那条有力蛇尾随之轻摆,荡开圈圈涟漪。
他凝出水镜一照:镜中人眼尾那抹天然红晕愈发深艳,唇色也更灼目,艳得近乎妖异。
月青冷本是蛇妖。
霜寒子将他护得极好,不仅以秘法灵宝镇住妖气,免被宗门察觉,连这定期的发情期,亦是他亲身陪伴,悉心安抚疏导。
虽未真正占有,却舍得下心力,不教他受半分苦楚。
故而,霜寒子与月青冷,只是一对有名无实的道侣。
可原主记忆中,霜寒子那细致入微的呵护,早已深入骨髓,更像一种镌刻入骨的爱,只是从不宣之于口。
“啧。”
罗睺不耐地甩了甩蛇尾。
霜寒子已不在,他只得依着原主的记忆,试图自行疏导。
可那燥热愈演愈烈,某种难以言喻的渴望在血液中叫嚣翻腾。
这蛇妖天性特殊,若无霜寒子那般的陪伴引导,独自缓解收效甚微。
罗睺正琢磨着是以魔力强行压制,还是另寻他法时,禁地之中,竟有人闯入。
来人触动了禁制,却未引发反击,要么修为远超霜寒子,要么,是熟知此地阵法。
罗睺眼神微动,神识倏然铺开。
只见雾气深处,一道玄衣银发的身影踉跄穿入。
那人手持长剑,剑身染血,气息萎靡紊乱,脚步虚浮,却仍强撑着,一步步朝灵泉方向挪来。
就在他即将踏入泉畔之际,身形一晃,眼看就要倒下。
电光石火间,那人忽地抬头——
罗睺瞳孔骤缩。
闯入者是名年轻男子,容貌竟与霜寒子极为相似。
此刻,他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情绪,除了重伤带来的痛楚与警惕,更有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情欲,在看向罗睺的瞬间,炙热得几乎要将人灼伤。
罗睺一怔,随即眯起眼,心尖无端漫上一丝痒。
倒非因这男子过于俊美的皮相,虽不得不承认,此人眉目如刻,薄唇紧抿,纵是这般狼狈,也掩不住周身清冷孤高的气韵,与霜寒子相较,亦不遑多让。
而是那双眼睛深处,蕴着一缕罗睺无比熟悉的洞彻万物却漠然无情的道韵。
——与鸿钧,如出一辙。
就在罗睺闪念之间,那玄衣男子已支撑不住,单膝跪地,长剑“铿”一声坠落。
罗睺倏然回神,唇角难以抑制地扬起。
眼底暗红流转,潋滟生辉,方才因发情期而起的躁郁,顷刻间被一种近乎狩猎的兴奋取代。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送上门的猎物,岂有不收之理?
他低笑一声,不再压制胡乱摆动的蛇尾。
玄色鳞片在氤氲水汽中掠过幽光,罗睺慵懒从容地,自灵泉中缓缓立起。
水珠沿墨发、颈项、锁骨、胸膛一路滚落,没入腰际之下那片非人的鳞隙之间。
雾气缭绕周身,将妖异与纯净、魅惑与清冷矛盾地交织一体,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视觉蛊惑。
他拖着迤逦蛇尾,转瞬便滑至那呼吸粗重、目光紧锁自己的男子身前。
“……伤得不轻。”罗睺开口,伸手以冰凉的指尖,暧昧地触上男人滚烫的额角,声线刻意放缓,如情人低语,“道友似乎还中了些别的东西……需要与我双修么?”
玄衣男子仿佛最后一根弦应声崩断。
他蓦地抬手,并非推开,而是将罗睺那只意图作乱的手紧紧攥住,力道大得惊人。
下一刻,罗睺腰身一紧,已被那具滚烫坚实的身躯不容抗拒地揽入怀中。
灼热的气息压下,一个带着狠戾惩罚意味的吻,重重封住了他未尽的话语。
“唔……”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
这个吻强势而深入,似要将他拆吞入腹,不容半分退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