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后的一周,无畏成了"之遥"的常客。
不是那种偶尔的、顺路的光顾,而是几乎每天。训练赛结束,骑车过来,点一块草莓千层或者新出的口味,坐在窗边的老位置,看林之遥在柜台后面忙碌。
队友们发现了异常。
"你最近回来很晚。"轻语在食堂拦住他,"去哪了?"
"店里。"
"哪家店?"
"……甜品店。"
轻语和对面的小A交换了一个眼神。无双从后面凑过来,压低声音:"是不是那家'之遥'?仙女开的?"
无畏面无表情地绕过他们,去打饭。
"默认了!"绝意在后面喊,"无畏谈恋爱了!"
"没有。"
"那你天天去?"
无畏端着餐盘的手顿了一下。谈恋爱?他和林之遥?他们之间连一次正式的约会都没有,最多是晚上一起进货,或者周末带千层来店里洗澡。
但"谈恋爱"三个字,让他心跳快了一拍。
周五晚上,无畏到"之遥"时已经十一点。
林之遥正在关店,看见他,愣了一下:"这么晚?"
"刚结束训练赛,"他推着单车停在门口,"还有吃的吗?"
"没了,"她指了指空掉的玻璃柜,"今天生意好,全卖完了。"
无畏站在门口,没动。雨水从屋檐滴下来,在他脚边积成一小片水洼。他想起训练赛里一波失误的团战,想起教练皱着眉说"你今天状态不对",想起队友们欲言又止的眼神。
"但……"林之遥看着他,叹了口气,"我可以现烤。戚风蛋糕,四十分钟,你等得了吗?"
"等得了。"
"进来吧,外面冷。"
后厨很小,烤箱占了半面墙。林之遥系上围裙,开始称面粉、打鸡蛋。无畏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碌。
"你今天心情不好,"她说,不是疑问句。
"嗯。"
"比赛输了?"
"赢了,"他说,"但打得烂。"
林之遥把蛋黄和蛋白分开,动作熟练得像在演奏某种乐器:"赢了还心情不好?"
"赢得难看。"
"难看也是赢,"她把蛋白送进打蛋器,嗡嗡的声音填满狭小的空间,"你们电竞选手是不是都这样,赢了还要挑剔过程?"
无畏没说话。他确实挑剔,挑剔到近乎病态。每一个失误的走位,每一次迟到的支援,都像沙子硌在鞋里,走再远也忘不掉。
"我以前也是,"林之遥突然说,"烤蛋糕必须完美,塌一点就整盘扔掉。后来我发现,太追求完美,反而错过很多味道。"
她把打好的蛋白霜倒进蛋黄糊,轻轻翻拌:"比如这个戚风,表面裂了没关系,里面还是软的。好吃就行,何必好看。"
无畏看着她。暖黄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给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她的围裙上沾着面粉,像落了一场小雪。
"林之遥。"
"嗯?"
"如果我……"他斟酌了一下,"如果我退役了,怎么办?"
打蛋器的声音停了。林之遥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像藏着一整个未说出口的答案。
"退役了就退役了,"她说,"你还能做很多事。"
"比如?"
"比如……"她想了想,"来我店里打工。我教你烤蛋糕,你帮我搬面粉,公平交易。"
无畏嘴角弯了弯:"工资多少?"
"一个月三千,包吃住,"她一本正经,"但得随叫随到,凌晨三点也要起来烤胚子。"
"凌晨三点?"
"嗯,"她点头,"就像现在。"
无畏看了眼手机,确实已经过零点了。烤箱里的戚风蛋糕开始膨胀,散发出温暖的香气。
"我可以,"他说,"凌晨三点也行。"
林之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肩膀会抖,像只被挠到痒处的猫。
"你认真的?"
"认真的。"
他们站在后厨里,烤箱的嗡嗡声像某种古老的心跳。千层在店门口的航空箱里打呼噜,雨声从窗外渗进来,像被拉长的叹息。
"蛋糕好了,"林之遥戴上隔热手套,打开烤箱门,"有点裂,但应该好吃。"
她把蛋糕倒扣在架子上,切了一块递给他。无畏接过来,发现表面确实有一道裂痕,像一道笨拙的伤疤。
"尝尝。"
他咬了一口。软,绵密,蛋香浓郁,比任何完美的戚风都好吃。他吃得很慢,像在品尝某种不可复制的东西。
"怎么样?"
"……还行。"
"还行就是很好,"林之遥 predictable 地笑了,"你们电竞选手的词汇量真的很匮乏。"
"那怎么说?"
"说'好吃',说'我很喜欢',说……"她顿了顿,"说'谢谢你,林之遥'。"
无畏看着她。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颗湿润的月亮,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谢谢你,林之遥。"
林之遥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切蛋糕,耳尖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
"……不客气。"
凌晨三点,无畏骑着单车回基地。
雨停了,北京的夜空有零星的星星。他想起林之遥说的"凌晨三点也要起来烤胚子",想起她耳尖的粉色,想起那句"谢谢你,林之遥"说出口时,她低下头去的样子。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之遥发来的照片——戚风蛋糕的切面,组织细腻,气孔均匀。
【林之遥:第一次烤出这么完美的,纪念一下】
【无畏:不是裂了吗?】
【林之遥:裂的是给你的,完美的是给我自己的】
【无畏:……不公平】
【林之遥:公平,你吃了我的裂蛋糕,我留了完美的给自己,各取所需】
无畏看着屏幕,笑了一下。夜风把单车吹得微微摇晃,他想起她说"各取所需"时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但他知道不是各取所需。他想要的,比一块蛋糕多得多。
【无畏:下次,完美的给我】
【林之遥:凭什么?】
【无畏:凭我凌晨三点也能来】
【林之遥:……】
【林之遥:行,成交】
无畏把手机塞进口袋,蹬了一下脚踏板。单车在空旷的街道上滑行,风灌进领口,凉凉的,但他不觉得冷。
远处,基地的灯光像一颗固执的星。他想起明天的训练赛,想起下周的比赛,想起那些必须赢的、不能输的局。
但此刻,他只想记住这个凌晨三点。记住烤箱的香气,记住裂开的蛋糕,记住她说"成交"时,那个轻轻的、像风铃一样的尾音。
这就够了。比任何胜利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