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假期开始的第一天。别人都在和亲朋好友商讨着如何度过,唯独腐川冬子像往常一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写着言情小说。别问她为什么不出去玩——问了就是“外面的世界太喧闹了”,才不是因为没有人邀请她…才怪。
“……可恶……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小困偏偏要有额外任务……”腐川愤愤地想着,下笔愈发用力,钢笔尖在稿纸上磨得沙沙作响。
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突然响了。
“啊……什……!”腐川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吓了一跳,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她愣了一瞬,随即猛地扭头,伸手抓过不远处的手机。稳住心神定睛一看——是叶隐那个家伙打来的。
也难怪她会有这种反应。腐川很少会收到别人的电话,连自己的铃声是什么都快忘了,联系人也只有少少几个,突如其来的响铃难免让她紧张。
她的手指悬在接通键上方,犹豫不决。她实在想不通,那个在她眼中神经兮兮的男人,能有什么正经事找她——如果又是占卜算命之类的东西,那还是免了。
再三犹豫后,腐川还是决定接通。她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凡听到什么邪门的东西,立刻挂断拉黑。
“喂喂——腐川亲!竟然接我的电话了,真是好久没跟腐川亲说话了呗!什么时候来我店里给你算一卦——”
话真多……腐川心里翻了个白眼,但硬是忍住了没直接怼回去。
“有事就说,没事挂了。”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她已经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用尽力压制的、不算太恶毒的语气回复道。但叶隐还是感受到了那股浓烈的寒意,隔着屏幕都打了个寒颤。
“啊哈哈……腐川亲别激动呗。其实是我和苗木亲、雾切亲准备办一场庆功会,我们在通知未来机关的大家一起来参加——”
“不去。”
“十神亲好像也会去……”
“!什么时候?地点在哪?”
“……还真是果断啊。”
叶隐交代完具体时间和地点后就挂断了电话,似乎还要赶着去通知其他人。
腐川盯着手中的手机发呆。她在反复思索,该以怎样的方式和白夜大人见面?自己完全没有这种事情的经验,光是想想就开始紧张了。
“啊……这种情况……就像小说里一样呐……”
说起来,她确实有一阵子没见过十神了。听未来机关的其他人说,十神大人这段时间一直在外地出差。所以这次难得的见面机会,无论如何也要好好打扮一下自己,给他留个好印象。
“该穿什么呢……应该换一种风格吧?小困也总说我穿得太老土了……”她忽然顿住,“不对不对,为什么又想到小困了。”
庆功会当天。
腐川换上了一套轻薄的浅蓝色长裙,意外的清新。这是小困送她的520礼物,她一直不肯穿——“这……这种风格……太阳光了……”但除了这件,衣柜里全是清一色的深色百褶长裙。她最终还是决定破例一次。
她把头发放了下来,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
“这……是我吗?原来我还可以这么漂亮。”
——会这样想就怪了。别人肯定觉得自己这个丑女还真好意思穿成这样,自以为很好看吧。
……果然还是不适合,只能算是自己突然玩心大起罢了。
她刚准备换下来,电话又响了。
“啊——!”腐川再次被吓了一大跳,换衣服时差点摔倒。她怨气冲天地接通电话:“又……是……谁……?”
“腐川亲!紧急通知!”
“哈?”
“因为重要人员明天没时间,所以庆功会提前到今天了!大家今天就要到场!”
“……啊?怎么突——”
“我要先去通知其他人了,那腐川亲快点过来吧,再见!”
“等…等等……!”
嘟——嘟——
……这家伙,做事风格果然还是老样子。
没办法了,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够再换一套衣服。就穿这件吧……毕竟,和白夜大人见面,绝对不可以迟到。
腐川立刻打了一辆车,前往叶隐发给她的地点。
她原以为会是某个正经酒店的宴会厅,或者至少是未来机关常用的那种会议室——结果眼前竟然是一间装潢低调的清吧。门口的木质招牌上刻着店名,暖黄色的灯光从磨砂玻璃里透出来,隐隐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说笑声。
“哈?…清吧?”腐川站在店门口愣住,这种地方总是会让她突然想起某素材小说里的场景。
可一想到夜白在里面,还是鼓起勇气推开了门,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氛和若有若无的酒精气息扑面而来。
包间不大,但被布置得很舒服。深色的皮质沙发围成半弧形,茶几上摆着几盘水果和小食,角落里有一台老式点唱机,正放着低沉的爵士乐。已经到了不少人,三五成群地聊着天,气氛轻松得不像是什么正式场合。
“啊!腐川亲来了!”朝日奈葵第一个发现了她,兴奋地挥手。
腐川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朝日奈的热情拽进了门。她僵硬地站在门口,下意识地垂下眼睛,等待着——等待那些熟悉的目光扫过来,等待那些客套的“好久不见”之后,紧接着的、那种微妙的沉默,和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什么。
但这一次,她等到的不是沉默。
“哇,腐川!”苗木诚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讶,“你今天……这身衣服,很好看啊!”
“诶?”腐川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真的真的!”朝日奈已经凑了过来,绕着腐川转了一圈,眼睛里亮晶晶的,“浅蓝色超适合你的!平时你总是穿深色,没想到换了个风格这么清新!而且把头发放下来也好好看!”
“什……”腐川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呵呵,确实很适合你。”雾切响子端着酒杯走过来,神色平静地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这已经是雾切式的极高评价了。
“是吧是吧!我就说腐川亲稍微打扮一下绝对不一样!”朝日奈一副“我早就说过”的表情,搂住了腐川的胳膊。
腐川被夸得手足无措,嘴巴张了又合,脑子里准备好的那些“不、不用夸我,我知道自己是丑女”之类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指攥着裙角,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
……原来,被夸好看是这种感觉吗。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想找那个人——
如果白夜大人也在这里就好了。
夜白大人也会觉得我今天好看吗?
她的目光从苗木身上移到雾切身上,又从雾切身上移到吧台后面正在调酒的调酒师身上,然后是沙发上的大神樱、朝日奈身边的其他人……一圈,两圈。
没有。
她没有看到那头熟悉的金发。
“……十神大人呢?”腐川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朝日奈的笑容僵了一下,回头看向苗木,苗木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些为难的表情。
“啊……那个啊,”叶隐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脸心虚地凑过来,“十神亲刚刚发消息说,临时有个会议脱不开身,可能来不了了……”
“……”
空气突然安静了。
腐川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准确地来说是宕机了。一会过后,她微微低下了头,
“这样啊”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带着一丝莫名地凉意。
但朝日奈看到她的手指在裙角上攥得更紧了。
“那个……腐川?你还好吧……”朝日奈小心翼翼地问。
“我没事。”腐川抬起头,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既然他不能来,那我就——我先——”
她想说“我先走了”。
但视线扫过去,发现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进来了几个人,正热情地跟她打招呼。现在走好像太突兀了,也不礼貌。更何况,自己的座位在最里面,要出去必须穿过半个包间。
“……我坐一会儿就走。”腐川闷闷地说,径直走向吧台最角落的位置,彻底沉浸在灰暗的氛围里
朝日奈和苗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无奈。
吧台的灯光比包间里亮一些,暖黄色的光打在木质台面上,映出斑驳的纹路。腐川坐在高脚凳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呆呆地盯着台面上的木纹。
白夜大人没有来。
她花了这么长时间纠结穿什么,鼓起勇气穿上了这件自己根本配不上的裙子,甚至破了例把头发放了下来——然后,他连来都没有来。
“也是呢……”腐川在心里对自己说,“十神大人那么忙,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小小的庆功会特意赶来。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腐川!”朝日奈端着一杯橙汁坐到了她旁边,语气刻意地欢快,“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多无聊啊!大家都在点喝的,你也点一杯呗!”
“我不想喝。”
“别嘛!难得来一次,总不能干坐着呀!”朝日奈指了指吧台后面的酒水单,“你看,这边好多特调,我也不太懂,但看着都很好喝的样子!”
腐川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酒水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什么“莫吉托”“玛格丽特”“龙舌兰日出”……她一个都不认识。
“不用了,我真的——”
“哎呀你随便挑一个嘛!果汁也行!”朝日奈不依不饶地推了推她的肩膀。
腐川烦躁地咬了咬手指,这是她烦躁的时候下意识会做的小动作。朝日奈是好意,她知道。但这种被人关照的感觉……她实在不习惯。
她的目光在酒水单上胡乱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长岛冰茶。
“冰茶”两个字让她微微一怔。茶……听起来应该不烈吧?而且“长岛”听起来有种说不上来的优雅感,像是什么异国的午后饮品。人畜无害,大概就是这种东西。
“……那就这个吧。”腐川指了指那个名字,连问都没多问一句。
朝日奈眨了眨眼:“诶?长岛冰茶?听起来不错诶,我也尝尝!”她扭头对调酒师喊道,“两杯长岛冰茶!”
腐川抬起头,这才注意到刚才一直没有仔细看这位调酒师的样貌——是个女人,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样子,一头深蓝的中长发,给人一种深邃又莫名帅气的气质,调酒师抬眼看了看她们,漏出了一个司空见惯的眼神,又很快低头开始了调配
腐川没有注意到那个眼神。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同一件事——十神白夜没有来。她精心准备了这么久,换上了不自在的裙子,做了不习惯的发型,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然后发现这一切根本毫无意义。
就像她的人生一样。
朝日奈就在她旁边的座位,漏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怎么感觉气氛莫名有点沉重”
“叮——”一杯深琥珀色的液体被推到了她面前,杯沿上缀着一片柠檬,冰块在液体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腐川盯着那杯“茶”,总觉得颜色比她想象的要深一些。她犹豫了一下,端起来抿了一小口。
甜。
柠檬的酸涩和可乐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几乎尝不到什么酒味。她甚至隐约觉得还挺好喝的。
“……还行。”腐川小声嘟囔了一句,仰头喝了一大口。
朝日奈也尝了一口,眨了眨眼:“哇,这个好顺口!完全不像在喝酒嘛!”
两个女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主要是朝日奈在说,腐川偶尔“嗯”一声。腐川不知不觉又喝了两三口,杯里的液体已经见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