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那天夜里，刘安没有让人点偏殿的灯。她自己把那盏旧灯从窗台上拿下来，放在桌上，从袖中摸出火折子，试着点了一下。灯芯着了，小小的火苗在灯盏里跳了跳，映亮桌面上薄薄一层灰。

她坐在灯前看了很久。火光不大，照不到整间屋子，只在桌面上投下一小圈暖黄色的光晕。她伸出手掌，让那圈光落在自己手心里，看了一会儿，像是确认这盏灯还能正常点燃。窗外那棵桂花树在夜色里看不清楚，枝叶的轮廓被月光描成一团墨色的影子，没有风，细碎的花安静地缀在枝头，像是被定住的烛焰。

门被轻轻推开了。吕夫人端着一碗热水走进来，看见灯亮着，没有惊讶，只是把碗放在桌角：“你自己点的？”刘安点头。吕夫人没有问“怎么想起来点了”，只是在她身边坐下，也看着那团灯火：“你父皇小时候，也有一盏灯。他跟我说过。”刘安侧过头看着她：“他怎么说？”吕夫人想了想，语气里没有添加任何多余的重量：“他说，那盏灯是他小时候，有人替他点的。”

刘安没有追问。她把目光重新落回灯火上：“我想把这盏灯一直点着。”吕夫人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那油要常添。灯芯也要剪。”

刘安在灯前坐了很久，久到碗里的水变温了，又变凉了。她没有喝那碗水，只是让那盏灯安安静静地亮着。偏殿没有别人，只有那团小小的火焰，映在窗纸上像一粒未落定的星子。她隔着火光看向窗外那棵桂花树的轮廓，像是在问一个没有声音的问题——那个很久以前点过这盏灯的人，她后来有没有后悔过？

灯没有回答。火苗轻轻跳了一下，像是一个人从很远的地方，隔着漫长的时间，伸过来一只手，替她压了压灯花。刘安闭上眼睛，伸手轻轻碰了碰灯座温热的铜沿，没有收回手。那盏灯，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看过了。

窗外的桂花在夜色里慢慢地、一瓣一瓣地落下来，安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