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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林疏影

离开长安城的那天清晨,刘襄只带了一个随从,两匹马,一壶水,几块干粮。他没有穿龙袍,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旧衣,腰间系着一条革带,像个出远门的商人。

他要去的地方,是西北方向的一座小村落。灵泉空间给他看的画面里,那个人就在那里。他骑马走了三天,过了渭水,翻过一道矮岭,看见了那座村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炊烟从茅草屋顶上升起来,在秋日薄薄的晨光里斜斜地散开。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几个孩子正在玩扔石子。

刘襄勒住马没有立刻进村,在树下坐了一会儿,看着那些孩子们跑进跑出。过了一会儿,他看见一个人从村里走了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短褐,腰板挺得笔直,肩头宽阔,走路的步子带着一种不太寻常的稳当,像是一个习惯了在极快速度里仍能稳住身形的人。他手里提着一捆柴,走到村口的空地上放下,开始劈柴。那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斧落下去都精准地劈在木纹的缝隙里,分毫不差。

刘襄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过去,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位老兄,我是过路的。走了半天,想讨口水喝。”

劈柴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常,只是一个村民打量陌生人的目光,可刘襄在那一瞬间心跳加快了一拍——他看见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在原来的历史里,曾在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战场上亮得像刀锋一样。而此刻那双眼睛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了看他,然后点了点头:“灶上有。你进去让阿婆给你舀一碗。”

他说“阿婆”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久到所有称呼都成了习惯。刘襄没有立刻进去:“多谢。你在这里住多久了?”

“记不清了。”那人重新低下头,抡起斧子落下去,木柴应声裂成两半,“挺久了。”

刘襄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一根根被劈得整整齐齐的柴禾码在脚边:“这活儿干得利索。以前练过?”

那人顿了一下,斧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他继续落斧,语气平静:“练过。很久以前练过。”

那天傍晚,刘襄留在了村子里。他帮那人把劈好的柴禾搬进院子,又坐在院里的矮凳上喝了一碗粥。粥是粗粮煮的,加了野菜,淡淡的咸味。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一种很久没尝过的味道。那人在他对面坐着,端着碗,也没多问。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刘襄站起来准备走了。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还坐在院里的那个人:“我以前认识一个人,跟你有点像。”那人没有抬头:“是吗?像哪里?”

刘襄想了想说:“像你劈柴的样子。”然后他翻身上马,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出村子,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那些刚被劈好的柴禾上。

他没有回头,可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像是那个人在月光下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又觉得不太确定,就轻轻笑了一下,自己都不太当真。

刘襄骑马走了很远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已经模糊在夜色里的小村庄。他没有说出那句“我是刘邦”,因为他知道那句认领,那个人并不需要。他能活着,能劈柴,能在月下笑一下——就已经是那条新路上最好的事了。

他重新策马,朝着长安的方向,在月光下慢慢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