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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沈清茉刘彻

胎动后的第三日,一场秋雨洗净了长安城的天。

雨后的天空蓝得透亮,阳光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落在未央宫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细碎的金光。沈清茉站在兰林殿的廊下,看着庭院里那棵桂花树被雨水打落了一地金黄花苞,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甜香。

她深吸一口气,手覆在小腹上,嘴角弯着。

肚子里的小家伙今天动了两回,一次是晨起的时候,一次是她吃桂花糕的时候。每次动得都不重,轻轻的、软软的,像是在说“娘,我在这儿呢”。

她正要转身回屋,苏文急急忙忙地从宫道上走来,脸上的表情又喜又急,远远就喊:“沈美人!沈美人!”

沈清茉转过身,看着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微微挑眉:“苏公公,怎么了?”

苏文站定,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恭喜沈美人!贺喜沈美人!陛下今日早朝,当庭宣布了两件事——件件都和您有关!”

沈清茉的心微微一跳:“什么事?”

“第一件!”苏文竖起一根手指,“陛下采纳了您关于灾民安置、轻罪犯开荒种地、闲人垦田的奏议,已命户部和工部拟定了详细的章程,即日施行!满朝文武,无人反对!”

沈清茉愣住了。

她那天晚上窝在刘彻怀里说的那些话,她以为他只是听一听、记一记,没想到他不但当真了,还直接拿到朝堂上去议了。

“第二件!”苏文竖起第二根手指,“陛下下旨——沈美人贤良淑德,聪慧过人,襄助社稷有功,特晋位为夫人!即日起,您就是沈夫人了!”

这一次,沈清茉彻底怔住了。

夫人。

汉代后宫的位份,皇后之下便是夫人。虽然夫人不止一位,但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要么是皇嗣生母,要么是圣眷极隆的宠妃。

她入宫不过三个月,从美人到夫人,跳过了良人、八子、七子、长使……一口气升了五级。

“沈夫人?”她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有些不太真实的感觉。

苏文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千真万确!陛下在朝堂上亲口说的!说沈夫人——哦不,说您聪慧过人、心系社稷,所提之策皆为利国利民之良方,理当嘉奖!”

沈清茉站在廊下,秋日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的手覆在小腹上,感受着那里传来的微微暖意——小家伙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替她高兴。

她弯起嘴角,眼眶却有些红了。

“苏公公,”她的声音有些哑,“陛下现在在哪儿?”

“在宣室殿。说等沈夫人——等您安顿好了,随时可以过去。”

沈清茉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殿内。她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换了一件新做的藕荷色襦裙——这是大姐前两天让人送来的,说是秋天到了,怕她在宫里冻着。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又看了看自己泛红的眼角,深吸一口气,弯起嘴角。

“走。”她转身对青禾说,“去宣室殿。”

宣室殿的门半敞着,金色的阳光从门缝里漏进去,在青砖地面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沈清茉走到门口,看到刘彻正坐在案几后批折子。他低着头,侧脸的轮廓在午后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分明。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疲惫,反而带着一种少见的、轻快的亮色。

她没有出声,就站在门口看着他。

刘彻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到她站在门口,嘴角立刻弯了起来。

“来了?”他放下笔,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沈清茉走过去,还没走到他面前,他就已经站起身,伸手将她拉进了怀里。她的肚子刚好抵在他腰间,那个小小的弧度隔着衣料贴着他,温热而柔软。

“陛下。”她的声音闷闷的,“您怎么也不跟臣妾商量一下,就……”

“商量什么?”刘彻低头看着她,“商量给你晋位份?还是商量把你的主意拿到朝堂上去说?”

“都商量。”

“那就不用商量了。”刘彻的声音带着笑意,“你的主意,朕觉得好,就用了。你这个人,朕觉得好,就晋了。就这么简单。”

沈清茉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帝王的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温柔。

“陛下这样,”她轻声说,“臣妾会很难为情的。”

“为什么难为情?”

“因为臣妾什么都没做……”

“你写了三本书,你赚了钱充入国库,你替李夫人写了传,你给朕提了安民之策,你肚子里还怀着朕的孩子。”刘彻一件一件地数着,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奏折,“你做了这么多,朕只是给你晋了个位份,你反倒觉得难为情?”

沈清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眼泪先一步涌了上来。她没有忍住,扑进他怀里,将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哽咽着:“臣妾……臣妾只是觉得,陛下对臣妾太好了……”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他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窗外,阳光正好,桂花香气丝丝缕缕地飘进来。

过了很久,沈清茉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的。

“陛下。”她轻声说,“臣妾今天很开心。”

“朕知道。”刘彻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朕也很开心。”

沈清茉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什么,拉起他的手,覆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它今天动了两次。”她说,“一次是早上,一次是臣妾吃桂花糕的时候。”

刘彻的掌心贴在她的小腹上,安静地等了一会儿。殿内很静,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然后,他感觉到了。

极其轻的、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扫过掌心的颤动。但确实动了。

刘彻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是沈清茉见过的最真实的笑——没有帝王的架子,没有朝堂的伪装,只是一个男人被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打了招呼之后,发自心底的欢喜。

“它认得朕的手。”他说。

沈清茉看着他笑的样子,鼻子又酸了,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她只是弯起嘴角,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轻声说:“嗯。它认得爹。”

那天下午,沈清茉在宣室殿待了很久。

刘彻批折子,她就坐在旁边喝茶看书。偶尔他批累了,抬头看她一眼,她就冲他笑一下,他就低头继续批。偶尔她肚子里的孩子动了,她就拉过他的手覆上来,让他感受那一下轻轻的触碰。

没有太多的话,但那种安静本身,就是一种亲密。

傍晚,苏文进来送晚膳的时候,看到两个人并肩坐在案几前,一个批折子,一个看书,中间隔着一碟桂花糕和一盏茶。阳光从西窗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一起。

苏文轻手轻脚地放下食盒,退了出去,替他们关上了门。

他站在门外,抬头看了看天边那一片绚烂的晚霞,忽然觉得,这宫里的秋天,比以前好看了许多。

天幕之上,光幕亮着。

无数个时空的观众,都在看着这一幕。

叶罗丽仙境里,灵公主抱着花篮,脸上的笑容比秋日的阳光还暖:“她现在是夫人了……她升得好快……”

颜爵摇着扇子,难得没有调侃:“她值得。不是靠脸,是靠脑子。”

庞尊放下茶杯,难得点了点头:“她提的那些安民之策,是真正的为政之道。”

叶罗丽娃娃店里,王默抱着纸巾,这次笑得比哭多:“她现在是沈夫人了……她从一个卖书的小姑娘,变成能帮皇帝出主意的人了……”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声音带着感慨:“她从入宫到现在,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美人、写书、赚钱、献策、晋升——没有一步是白走的。”

贞观年间,太极宫里,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站在廊下。

“从美人到夫人。”李世民摇了摇头,“三个月。”

长孙皇后轻声说:“三个月,她做了别人三年都做不到的事。”

李世民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朕在想,如果当年你也有机会给朕出安民之策,朕会不会也三个月就给你晋位份。”

长孙皇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洪武年间,应天府,朱元璋背着手站在院子里,难得没有骂人。

“从美人到夫人。”他重复了一遍,“那姑娘升得真快。”

马皇后站在他身旁,端着一碗绿豆汤:“因为她做的事,值得升。”

朱元璋想了想,难得没有反驳:“你说得对。她做的事,确实值得。”

窗外,夜色渐深,月光如银。

兰林殿的灯还亮着。宣室殿的灯也还亮着。

但今夜,宣室殿的灯比兰林殿先熄灭了。

因为天子在兰林殿。

和他的沈夫人。和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