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帝座 

第1章 功成归京,殿上相见不相识

我本罪臣女,帝座求复合

惊蛰刚过,京城的雨就缠缠绵绵落了整三日,青石板路被泡得发潮,连宫墙根的青苔都洇出深碧的色。奉天殿外的白玉台阶上,沈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戎装,玄色披风下摆还沾着西北未干的黄沙,靴底沾的泥点混着血渍,踩在光可鉴人的汉白玉上,烙下一个个浅印。

旁边引路的小太监偷瞄了她好几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面前这位可是最近京城上下传得沸沸扬扬的沈将军,三年前沈家通敌叛国案满门抄斩,唯独这位嫡长女沈砚逃去了西北,没人想到她不仅没死,还凭着手里一杆银枪,在边境打了三年,把北戎人打得退了三百里,这次更是带着北戎可汗的降表回京受封。

奉天殿的楠木大门被推开,殿内熏着龙涎香的暖气流涌出来,混着文武百官的呼吸声,扑得沈砚眉尖微蹙。她抬眼望过去,龙椅上的男人穿着明黄色常服,墨发用玉冠束起,轮廓比三年前更冷硬了几分,垂着眼翻奏折的模样,瞧着半分情绪都没有。

是萧彻。

那个曾在初春的桃树下,红着脸把攒了三个月俸禄买的玉簪插在她发间,说要娶她做皇后的少年天子。

也是三年前,亲手把沈家满门押上刑场,冷眼看着她断发为誓,说从此沈萧两家恩断义绝的帝王。

沈砚指尖蜷了蜷,指腹上常年握枪磨出来的厚茧蹭过掌心的旧疤,那是三年前她闯刑场时,被萧彻的禁卫军一箭射穿留下的伤。

“沈将军,还不快上前见驾?”旁边的掌事太监李德全见她站着不动,小声提醒了一句,额角都冒了汗。谁不知道当年沈家和陛下那点旧怨,这位沈将军今天别是来寻仇的吧?

沈砚收回视线,往前迈了三步,单膝跪地,声音冷得像西北的冰碴子:“臣沈砚,奉诏回京,献北戎降表。”

她没有行跪拜大礼,声音里半分恭敬都没有,满殿文武瞬间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放轻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扫向龙椅上的萧彻。

谁都知道当今陛下最看重规矩,上次有个御史上朝时冠带歪了一点,就被罚了三个月俸禄,这沈将军刚回京就这么大的架子,怕不是要倒霉。

萧彻终于抬了眼,深邃的眸子落在沈砚身上,目光扫过她耳尖那道浅疤,又滑过她冻得发红的指节,握着朱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三年了。

他想了她三年,找了她三年,每一次边境送回来的战报,他都要翻来覆去看十几遍,知道她冬天手会生冻疮,知道她打了胜仗会偷偷藏一坛子烈酒,知道她上次中了流矢差点没命,他连夜派了太医院的院判快马加鞭赶去边境,就怕晚一步见不到她。

现在人就站在他面前,瘦了,黑了,眼底的软意全没了,看他的眼神,和看殿里那根柱子没什么区别。

萧彻喉结动了动,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刻意放得平缓:“沈将军平身,边境三年,辛苦了。”

沈砚站起身,垂着眼没看他,从怀里掏出染着硝烟气的降表,递上去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来接降表的李德全的手,冻得李德全哆嗦了一下。

“陛下过奖,守土乃臣分内之事。”沈砚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臣这次回京,除了献降表,还有一事相求。”

萧彻看着她冷硬的侧脸,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哑着嗓子开口:“你说,只要朕能做到的,都准。”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谁不知道陛下向来金口玉言,很少说这么满的话,这沈将军面子居然这么大?

沈砚终于抬眼看向他,漆黑的眸子里没半分波澜,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臣恳请陛下,重审三年前沈家通敌叛国案。”

殿里瞬间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几个老臣脸色都白了,当年的案子是陛下亲自定的铁案,这么多年提都没人敢提,沈砚居然一回来就翻旧账,这是不要命了?

萧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朱笔的手用力到指节泛青,目光沉沉地盯着沈砚看了好半天,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怒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可知,翻旧案要付出什么代价?”

沈砚迎上他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没有半分犹豫:“臣知道,臣若有半句虚言,提头来见。”

她身上还带着西北沙场的血气,明明穿着洗得发白的戎装,站在一群穿锦袍玉带的大臣中间,却半点不逊色,眼底的坚定亮得灼人。

萧彻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就笑了,只是笑意没达眼底,他抬手挥了挥,让李德全把降表拿上来,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好,朕准了。朕给你三个月时间,你要什么人证物证,朕都给你,只是若查出来当年的案子没有冤情——”

“臣以项上人头担保。”沈砚打断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

萧彻看着她这幅恨不得和他划清界限的模样,心里堵得发疼,他压下翻涌的悔意,刚要开口说什么,殿外忽然传来急报声,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不好了!城东大理寺的天牢走水了!三年前沈家通敌案的卷宗,全被烧了!”

满殿大臣瞬间炸开了锅,几个老臣立刻站出来,指着沈砚的鼻子就骂:“一定是你!你怕翻案查出证据,故意派人烧了天牢!”

沈砚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眼看向龙椅上的萧彻,刚好撞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复杂得她看不懂,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传朕旨意,天牢一案彻查,沈砚未经传唤,不得离京半步。”

沈砚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

她就知道,三年过去了,他还是一点都没变。

萧彻被她笑得心口发闷,刚要开口解释,就看见沈砚从怀里掏出一块玄铁虎符,“啪”的一声扔在地上,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她抬眼看着他,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陛下不必防我,兵权我可以交,案子我也一定会查。我沈砚今天把话放在这,当年害我沈家满门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说完,转身就走,玄色披风扫过汉白玉的地面,带起一阵裹挟着黄沙的风,连脚步都没半分停顿。

萧彻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猛地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看着地上那枚还沾着她体温的虎符,喉结滚了滚,对着她的背影哑声喊出那个藏在心里三年的名字:

“阿砚!”

沈砚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廊外的雨刚好下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她脸上,凉得刺骨。她抬手擦了擦脸,指尖刚碰到眼角,就听见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她以为是禁卫军来抓她,刚要摸向腰后的短刀,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了。

熟悉的龙涎香气息涌过来,她回头,撞进萧彻泛红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