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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秀兰的藏身地

复仇之让京圈太子爷们都跪下

城东,花园路。姜念晚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这里和海城中心是两个世界。没有摩天大楼,没有霓虹灯,没有穿西装的上班族端着咖啡匆匆走过。街道很窄,两边的房子很旧,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路边的店铺大多是五金店、杂货铺、卖早点的摊子,招牌褪了色,字迹模糊。

温秀兰住在其中一栋居民楼的五楼。没有电梯。楼梯间很暗,声控灯坏了多半,姜念晚每上一层都要用手机照一照脚下,避开堆在角落的纸箱和破自行车。

秦墨予跟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从姜念晚告诉他“温秀兰在海城”开始,他就不太对劲。不是生气,不是紧张,是一种很深的、被他压在胸腔里的沉默。他不问“你怎么知道的”,不问“为什么不早说”,不问“她还知道什么”。他只是说“我陪你去”,然后拿上车钥匙,开了四十分钟的车,把她送到了这里。

四楼到五楼的转角,姜念晚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秦律师,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妈。”他说。

“想她什么?”

“想她最后一次走这种楼梯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他的声音很平,但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她住在仁济医院的职工宿舍,也在五楼。没有电梯。我小时候每天爬楼梯,觉得很高。现在想想,五楼不高。爬不动的是人生。”

姜念晚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转过身,继续往上走。

五楼,只有一扇门。门是深绿色的,漆已经起了皮,门框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没有门铃,没有猫眼。姜念晚敲了三下。

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这一次,门开了。

温秀兰站在门口,比上次在酒店见到时更老了。不是老了几天,是老了好几年。她的头发几乎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土地,眼睛深深地陷在眼窝里,像两口快要干涸的井。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袖口脱了线,脚上是一双塑料拖鞋,左脚的大拇指从鞋面的破洞里露出来。

她看到姜念晚,愣住了。“晚晚?”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颤抖。她没有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没有问“你来找我干什么”,只是叫了她的名字,像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你骗了姜衍。”姜念晚说,“你没有去开曼群岛。”

温秀兰低下头。“我不想走。”

“你不想走?”

“海城是我唯一认识的地方。我走了,就回不来了。”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恳求的光,“晚晚,我不是想跑。我是想——等你。”

“等我?”

“等你来找我。等你问我那些姜衍没有问的问题。等你亲口听我说——”

“说什么?”

温秀兰张了张嘴,眼泪掉了下来。“说对不起。”

姜念晚看着她哭了十秒钟,然后从她身边走进去。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家具很旧,但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碗没吃完的白粥和一碟咸菜。墙上挂着一幅日历,还是去年的,没有翻过。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有些发黄,但还活着。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姜念晚问。

“一个人。”

“钱呢?宋清晚的封口费——”

“那笔钱我没花。一分都没花。”温秀兰站在客厅中间,双手交叠在身前,像一个做错事被老师罚站的学生,“都在一个账户里。我准备还给她的。”

“还给她?你觉得她还缺那点钱?”

温秀兰沉默了。

秦墨予走进来,关上了门。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靠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温秀兰。那个目光很冷,冷到温秀兰打了

一个寒颤。

“温秀兰,”秦墨予开口,“我母亲叫温秀芹。你认识她。”

温秀兰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她看着秦墨予的脸,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像一棵被风吹断的树一样,弯下了腰。“你是秀芹的儿子。”

“我是。”

“你长得像她。眼睛,嘴巴,都像。”温秀兰的声音在发抖,“秀芹她——”

“她死了。”秦墨予的声音依然很平,“你知道吗?”

温秀兰的眼泪止不住了。她用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整个人像一座正在崩塌的建筑,一点一点地矮下去。她没有跪,但她弯着腰,弯到几乎要碰到地面。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闷在手掌里,“我不知道她死了。我后来打听过,说她失踪了。我以为她只是离开了海城,回老家了。我不知道她——”

“她去找孙兆龙了。”秦墨予打断她,“她看到了你换孩子。她想报警。孙兆龙拦不住她,她心脏病发作,死了。”

温秀兰放下了手。她的脸已经哭得不成样子,鼻涕和眼泪糊在一起,但她没有擦。她看着秦墨予,眼睛里有一种比愧疚更深的东西——是恐惧。不是对秦墨予的恐惧,是对自己良心的恐惧。她一直以为温秀芹只是失踪了,以为她还活着,在某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过着普通的日子。但现在她知道了——温秀芹死了。死在她换孩子的那个夜晚。死在她选择沉默的那一刻。

“对不起。”温秀兰说。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到。

“对不起有用吗?”秦墨予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不是愤怒,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近乎崩溃的冷,“我找了我妈二十三年。我考法学院,做律师,查了二十三年。我查到温秀兰,查到孙兆龙,查到仁济医院的所有档案。我查到最后,发现她不是失踪了——是死了。死在一个人面前,那个人看着她死,没有救她。”

他的声音在发抖。姜念晚从来没有听过他的声音发抖。

“秦律师。”她走过去,把手放在他的手臂上。

他没有看她。他盯着温秀兰,眼睛通红。“温秀兰,你可以换孩子,你可以跑,你可以骗所有人。但你不应该让秀芹看到。她是我妈,她只是想帮忙。她是一个好人。”

温秀兰跪了下来。

不是摔的,是真的、慢慢地、膝盖先着地、然后是双手、然后是额头。她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

“对不起。”她重复着这两个字,一遍又一遍,像一台坏掉的录音机。

秦墨予看着她跪在地上,没有扶她。他站在那里,手插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但他感觉不到疼。

“秦律师。”姜念晚又叫了他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拳头。

“走吧。”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姜念晚站在原地,看着温秀兰跪在地上。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扶她起来?不,她没有资格被扶。让她继续跪着?但她是她生母,血管里流着她的血。

她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放在温秀兰面前的地上。

“起来吧。”她说,“地上凉。”

然后她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楼梯间很暗,声控灯坏了。姜念晚拿出手机照路,一步一步往下走。走到三楼的时候,她看到秦墨予靠在墙上,仰着头,闭着眼睛。走廊的灯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照出眼角一道很细的、反射着光的痕迹。

他哭了。

秦墨予哭了。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克制、永远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滴水不漏的秦墨予,靠在破旧的居民楼三楼走廊的墙上,哭了。

姜念晚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很硬,骨节分明,像一把没有温度的尺子。但她的手指穿过了他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他只是站在那里,闭着眼睛,让眼泪安静地流下来。

他们就这样站了很久。久到走廊尽头有人开门倒垃圾,看了他们一眼,又缩了回去。

“走吧。”秦墨予睁开眼,松开她的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去哪?”

“回姜氏大厦。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先下楼了。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姜念晚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比来的时候更直了,但也更孤单了。

她跟了上去。

走出居民楼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像两棵种错了地方的树。秦墨予走到车边,拉开车门,但没有坐进去。他靠着车门,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影子。

“姜念晚。”他说。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告诉我真相。”他抬起头,看着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雾,“虽然很痛。但比不知道好。”

他坐进车里,发动了引擎。姜念晚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车子驶出花园路,汇入主路的车流。车窗外,霓虹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像一场无声的烟火。

手机震了。

姜念晚看了一眼。厉衍洲的消息:“今天回来吗?我给你熬了粥。”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打了两个字:“回来。”后面加了一个句号。

没有加感叹号,没有加表情包,只是一个句号。干净,利落,不撒娇,不讨好。

她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模糊的夜景。

粥是厉衍洲熬的。蛋是他剥的。碗是他洗的。说“我想选你”是他说的。但她知道,这一切都建立在沙滩上。潮水一来,城堡就塌了。

潮水什么时候来?

也许明天。也许永远不会来。

但潮水来不来,她都要把剩下的路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