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坠落:汉武帝的小甜心

长安城外·八月

司农陈敬跪在田埂上,双手捧着一穗麦子,像捧着一件不该属于人间的宝物。

他已经五十三岁了,种了一辈子的地,从太仓的粮官做到司农,看过的麦穗比看过的奏章还多。但眼前这一穗,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一穗——颗粒饱满,排列整齐,每一粒都沉甸甸的,泛着金黄色的光泽,像是把太阳的光一点一点地收进了麦壳里。

他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剪下那穗麦子,放在铺了白布的竹篮里。旁边还有十几株同批种下的麦子,每一株都和这一穗一样——又高又壮,麦穗粗大,分蘖比寻常麦子多出将近一倍。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对身旁的徒弟说:“看好这片地,任何人都不许靠近。连鸟都不许来。”

徒弟点头:“师父,这批麦子是从哪来的?怎么从来没见长这么好的?”

陈敬沉默了片刻。“陛下给的。从西域带回来的种。”他顿了顿,“你就当它是从西域来的。”

徒弟没有追问。师徒二人蹲在田埂边,看着那片正在抽穗的麦田,谁也没有再说话。风从麦梢上掠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整片田地在低声说着什么。

正文·宣室殿·暮色

刘彻批完最后一卷奏章的时候,苏文从殿外走进来,身后跟着陈敬。陈敬提着一只竹篮,竹篮上盖着一块白布,他走进殿中的时候脚步很轻,像是怕颠坏了篮子里装着的东西。

“陛下。”陈敬跪下,把竹篮放在面前的地上,揭开白布,露出里面那一穗完整的麦子。

刘彻的目光落在麦穗上,看了很久。“这就是你说的那批种出来的?”

“是。”陈敬的声音有些发颤,“陛下,臣种了一辈子的地,没见过长成这样的麦子。一株分蘖七根,每根麦穗都比寻常的麦穗长出一指节,颗粒饱满,无虫无病。”他把麦穗轻轻拿起来,双手捧着,像是在递一件极珍贵的东西,“臣粗略估算,若是用这种麦种替换关中一半的麦田,明年的收成——至少能多出三成。”

刘彻没有接话。他站起身来,走到陈敬面前,接过那穗麦子,放在掌心仔细看着。麦穗在他手中沉甸甸的,像是把一整片天地收在了这小小的一束里。

“这麦种,如果大面积种下去,最快几年能让关中百姓都吃到?”

“陛下,至少三年。第一年留种,第二年扩种,第三年才能覆盖半数以上的田亩。”陈敬顿了顿,“但这已经是极快的了。寻常麦种推广,至少要五年才能见成效。”

刘彻沉默了片刻,把麦穗轻轻放回竹篮里。“三年。朕等得起。”他抬起头看着陈敬,“这批麦种,朕会让人再送一批。你继续种,继续留种。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些麦种的来历。”

陈敬低下头:“臣明白。”

他退出去以后,刘彻一个人坐在御座上,面前放着那穗麦子。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麦穗拿起来,在掌心里转了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些麦粒在他的指腹之间,像是有着极轻的、暖融融的温度。

正文·灵泉空间·夜

苏青欢坐在泉边的竹榻上,手里捧着一本关于水利的书,但没有在看——她的目光越过书页的边缘,看着不远处的桃林。桃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了,今年结过的枝头已经修剪整齐。刘彻的身影在空间的边界处显现,稳步走了进来,手里握着一穗麦子。他把麦穗放在她面前的石桌上。

“陈敬今天送来了。第一茬种出来的。”

苏青欢放下书,拿起那穗麦子。麦穗是沉甸甸的,颗粒饱满而整齐,像是一串金黄色的珠子穿在麦秆上。“他说什么?”

“他说,如果关中一半的田种上这种麦,收成能多三成。”

苏青欢把麦穗贴在掌心,沉默了片刻。“那如果所有田都种上呢?”

“那就不是多三成了。”刘彻在她身边坐下来,“整个大汉的粮仓,都能满上一圈。”

苏青欢看着掌心那穗麦子,没有接话。麦芒轻轻扎着她的指腹,有一丝细微的痒意从手心蔓延开来。

“陛下,臣妾在想一件事。”

“你说。”

“如果有一天,大汉所有的地都种上了这种麦子,百姓不会再饿肚子了。那到时候,老百姓会不会觉得——这个时代,好像忽然变好了。”

刘彻看着她。“他们会觉得变好了,但他们不知道是因为你。”

“他们不需要知道。”苏青欢把麦穗轻轻放回桌上,声音很平,“他们吃饱了,就是最好的结果。”

两人并肩坐在泉边,麦穗在石桌上静静地躺着,月光落在麦粒上,泛起一层极淡的光泽。桃林深处有风穿过树梢,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像是一片很轻的叹息,又像是一声很深很深的满足。

正文·宣平殿·清晨

刘康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轻手轻脚地坐起来,没有吵醒隔壁殿中的父母,自己穿好衣裳,走到院子里。晨光从东边的屋檐上漫过来,落在青砖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他站在廊下,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那棵老桃树,然后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枚昨夜被风吹落的青桃,握在手里。

他已经六岁了。这一世的六岁。前世他六岁时在做什么?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紫禁城的墙很高,天很冷,身边的宫人从不让他一个人待着。而这一世,他可以在清晨独自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一枚青桃,想站着发呆就站着发呆,没人催促他。

他听到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是刘暖醒了,采薇正抱着她在廊下慢慢踱步。她裹着襁褓,露出半张小脸,正睁着一双还不太聚焦的眼睛四处打量。他看了一会儿,发现她的目光在某一刻停在了自己身上,然后她的嘴角弯了弯,像是在笑。

“暖儿,”他轻声叫她,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见,“你以后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刘暖当然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的哥哥,像是试图记住他的样子,因为这个时候她还没有真正的记忆,只是在用最本能的感知去认识这个靠近她的、温暖的、轻声叫她名字的人。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可在安静的晨光里,那句话还是稳稳地落进了她的耳朵里:“你以后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不能回答,便弯了弯嘴角——那笑脸被晨光染成了浅浅的金色。

刘康看着她弯弯的嘴角,握着青桃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也弯了弯嘴角。

正文·天幕·夜

天幕时空·标记开启

大唐长安·太极宫·甘露殿

天幕亮起的时候,李世民正和长孙皇后在甘露殿中用晚膳。天幕上,陈敬跪在田埂上,双手捧着那穗麦子,像是捧着一件不该属于人间的宝物。长孙皇后放下筷子,看着天幕上那片金色的麦田,沉默了一会儿。

“她种出来的麦子,能养活很多人。”

李世民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天幕上刘彻把那穗麦子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陈敬说“三年”,刘彻说“朕等得起”。三年。对于一个帝王来说,三年很短,短到可以忽略不计。但李世民知道,对于那一年的百姓来说,那三年里每一粒多出来的粮食,都意味着一户人家熬过冬天的时候,米缸还能多撑一个晚上。他忽然有些羡慕刘彻——能有那样一个地方,能长出那样的麦子。

长孙皇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伸手覆上他的手背:“陛下,我们也有我们能做的事。”

李世民反握住她的手:“嗯。我们也做。”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天幕在仙境亮起的时候,灵犀阁里的仙子和战士们都比往常安静。他们看着天幕上那片金黄色的麦田,看着陈敬捧着麦穗颤抖的手指,看着刘彻说“三年”时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王默轻声说:“她种出来的麦子,能让人吃饱饭。”

建鹏罕见地没有喊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一旁的陈思思声音也放轻了些:“那个时代的百姓如果知道,这些麦子是从一个‘从天而降’的姑娘那里来的,他们会怎么想?”

“也许他们不会知道,”罗丽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但他们会长得更高一些,力气更大一些,饿死的孩子更少一些。这大概就够了。”

舒言低下头,看见自己手背上落了一片从窗外飘进来的花瓣,很小,沾着夜露,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朵花瓣都轻。他轻轻把它拂落了,抬头看回天幕上那片正在风中起伏的麦田。天幕缓缓淡去,麦田里那些细碎的声音也跟着远去了,只留下月光落在地上的白痕,像是一层刚刚落下的、薄薄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