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吵醒他们的不是梦想,而是北山剧院里的鸡叫声

舅,起这么早呢

上年纪了嘛,睡不着

青娥还睡着呢吗?

嗯,她难得睡个踏实觉

自从去了长安,尤其是结婚以后,她可焦虑了,有时忙工作,写小传什么的

那是该让娃好好睡一觉

你怎么也不多睡会?

我昨天在他床头的桌子上趴了一晚上

当年廖师对他动手动脚就是在这儿,这几年事业越来越红火,她心里啊,这一直也还是个坎

三元,今去看苟师,我准备了些菜,你到时候提上瓶酒,让娃好好和师傅喝几杯
早啊!


老婆醒了!
你昨天没回屋睡觉吗?


嗯嗯 我在宋师那跟八一凑合了一晚上

娃,你收拾收拾,吃早饭了
嗯,舅


之前一直怕影响你事业,也没带你去给你苟师上个坟,这回来了嘛,今儿上午带你跟潇潇一块去
到了坟地附近
深秋山风凛冽,卷着枯草碎屑掠过清冷的坟冢。这是我成年以来,也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来给恩师上坟。
苟师,我是青娥,我来看你了


娃,来,敬你师傅

别怕,第一次来,我教你。上坟不是走形式,是心里记着人家。

先鞠躬三拜,是敬师恩;敬酒要洒在坟前泥土上,代表晚辈敬您、念您,不用慌,心意最重。
好的舅!


长大了,自己敬老师一杯。好好跟老师说句话。

双手端杯,把酒轻轻淋在坟头土上
将杯中白酒缓缓尽数浇洒在坟头的泥土上,清冽的酒液渗入黄土

我先走远一点,不打扰你,你单独陪着老师,好好跟他说说话。
坐在坟前的草地上,看着朴素的墓碑,满心遗憾与思念无处安放。看着旁边未喝完的白酒,我鬼使神差地再次倒酒,一杯又一杯喝着
最开始,头脑十分清醒,语速平缓、条理清晰。
老师,我现在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胆小的小孩了。好多难熬的时刻,我都是靠着您当初的鼓励撑过来的。

……其实我真的好想您啊。以前不懂,现在才知道,您当初对我有多温柔。

老师……我好累啊……

最后一点清醒也彻底被酒意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
胡三元回来了
山风温柔吹拂着坟前草木,我早已醉得彻底失了意识,整个人软软靠在冰凉的墓碑上,眉眼紧闭,呼吸绵长,沉沉陷入昏睡。

醒醒,娃,回家了。
我迷迷糊糊掀开眼,天旋地转,脑袋沉得抬都抬不起来,嗓子干涩发哑,软绵绵地蹭了蹭他的手
胡三元无奈叹气,半扶半抱地将我搀起来,拖着青娥虚浮的脚步慢慢回到剧团

宋师,这都半下午了,他俩上午就出发了呀,怎么还没回来?

不晓得啊!

来,封潇潇,接一下,我这腰啊要断了
看见易青娥浑身酒气、满脸通红、整个人软得站不住的模样,封潇潇瞬间愣住,快步上前接下。

什么情况?

她第一次来祭拜老师,心里惦念得厉害,也怪我没把酒瓶子收了
我……还想喝

没喝……没喝痛快


行,我们回屋,我陪你喝啊!我知道你今天心里不痛快,咱们在屋里喝好不好?
封潇潇找来两个杯子,满上高度白酒
苟师以前总说……人要守住本心……我一直记着……

青娥一杯接一杯地喝,一边喝一边念叨往事,眼眶始终红红的
封潇潇弯腰将易青娥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没有一丝晃动,小心翼翼将我平放在柔软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