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冰凉的可乐瓶身带着细碎的水珠，静静递在半空。化妆间里顿时鸦雀无声，仿佛连呼吸声都消失了一样。周围所有选手、化妆师、摄像师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这两人身上，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谁不知道陆辞性情冷戾，疏离寡言，在节目里向来生人勿近，别说主动递水互动，就连圈内一线大咖凑上前攀关系，他都懒得搭理。更不用说对象是全网人人可踩、黑料缠身的沈漾了。站在人群最后的周磊，脸上得意的笑容彻底僵死，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嫉妒与错愕，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至极。

小田站在沈漾身侧，直接看呆了，嘴巴微张，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搞不懂现在的状况。全网都传陆辞厌恶沈漾、极其嫌弃他蹭热度，可眼前这主动递可乐、主动示好的举动，简直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沈漾的视线落在那瓶可乐上，又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陆辞换下了舞台亮片装束，一身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帽子随意搭在头顶，遮住了部分眉眼，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清冷，此刻正淡淡看着他，眼底藏着一丝旁人读不懂的细碎温柔。

刚才走廊里的那句话“你藏了十年的东西，打算烂在肚子里”再次回荡在沈漾脑海中。十年前少年宫那个攥着他手腕、软声求教动作的小男孩的身影，和眼前冷硬矜贵的顶流逐渐重叠。心底的疑惑像潮水般翻涌上来。

沈漾沉默了两秒，抬手，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接了过来。“谢谢陆老师。”他的声音清淡，听不出多余情绪，礼貌又疏离。

陆辞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指尖收回，随意揣回卫衣口袋，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淡漠，仿佛刚才主动递水的温柔只是众人的错觉。副导演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得发光，连忙示意摄像机凑近抓拍，心里狂喜：“太好了！正好两位老师都在，咱们简单互动几句，聊一聊赛前心态，配合拍个花絮就行！”

镜头稳稳对准两人，全程实时录制。旁边看热闹的选手们早已窃窃私语，压低声音议论开来。“疯了吧？陆辞居然给沈漾递可乐？我没看错吧？”“之前先导片明明怼得那么狠，看着水火不容啊……”“难道网上的不和传闻都是假的？”“不可能吧！沈漾全网黑，陆辞犯不着讨好他啊，太奇怪了！”

细碎的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入两人耳中。陆辞神色未变，站姿挺拔从容，面对镜头从容不迫。反观角落里的周磊，死死盯着沈漾手里的可乐，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费尽心思打通关系，花钱托人改了出场顺序，把沈漾钉在最吃亏的第一位，就是想让他初舞台翻车、全网群嘲，彻底滚出节目。可现在，陆辞居然当众护着沈漾！

凭什么？一个只会念数字、烂透顶的黑糊咖，也配得到顶流的特殊对待？

镜头前，副导演笑着开口控场：“陆辞老师，作为节目发起人，您对第一位出场的沈漾选手，有没有赛前鼓励？”这话暗藏挖坑。所有人都等着看陆辞敷衍两句，或是冷脸不屑，再次印证两人不和的传闻，制造话题冲突。

陆辞目光微转，落在身侧身形清瘦、眉眼沉静的少年身上，薄唇轻启，声音清冷磁性，字字清晰，落进所有人耳朵里。“不用紧张。好好发挥，你的舞台，没人能替代。”一语落地，全场寂静。

这哪里是敷衍的客套鼓励？这分明是极致的认可！摄像机忠实记录下陆辞眼底毫无掩饰的笃定，也拍下了所有选手瞠目结舌的神情。沈漾心头微微一颤。他抬眼看向陆辞，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没有鄙夷、没有嫌弃、没有敷衍，只有笃定的相信。十年了，所有人都默认他是废物、是烂咖、是只会蹭热度的花瓶，全网谩骂、全员嘲讽，从来没有人相信他能做好舞台，没有人知道他藏在底层的天赋。唯独陆辞不仅知道他尘封十年的实力，还敢当众笃定他的舞台无可替代。

副导演也懵了，赶紧接着提问：“那沈漾选手呢？第一个上场压力很大，现在心态怎么样？”沈漾收回纷乱的思绪，垂眸轻笑一声，抬眼直面镜头，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怯懦与窘迫，只剩下从容与锋芒。“没压力。第一个上场也好，早登场，早证明。”

少年声音清冽干净，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底气。镜头拉近，清晰拍下他眉眼间的疏离与自信，完全没有平日被黑后的萎靡颓废。花絮拍摄很快结束。工作人员撤走摄像机，房间里瞬间恢复嘈杂，可所有人的目光依旧黏在沈漾身上，满是探究与诧异。

陆辞没多停留，临走前，脚步刻意顿在沈漾身侧，压低声音，只用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快速叮嘱。“《野火》最后一段高音别硬顶，用轻混声，你的嗓子不耐燥。”话音落下，他转身径直离开，背影利落干脆，不留半点余温。

只留下沈漾愣在原地，心口微微发烫。他的唱腔习惯、嗓子短板，连他自己这几年都刻意隐藏，陆辞居然一清二楚。十年前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而出。那个小小的练功房，阳光透亮，小男孩追着他跑，拽着他的衣角，认认真真说：“漾漾，你唱歌好好听，以后一定要一直唱，跳最好看的舞。”

原来那个人，一直记得。一直记得他所有的热爱与天赋，记得他所有的习惯与短板。小田凑到他身边，激动得浑身发抖，压低声音尖叫：“漾哥！我的天！我彻底懵了！陆辞老师也太好了吧！他根本不讨厌你啊！他居然偷偷帮你、教你舞台技巧！网上的谣言全是假的！”

沈漾握着手里冰凉的可乐，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笑意。“嗯，是假的。从来都不是真的。”一旁的周磊看着这一幕，气得胸腔发疼，阴恻恻地走过来，故作好心地开口：“沈漾，你可别太得意。陆辞老师只是节目效果、逢场作戏罢了，你还真当真了？第一个出场可是炮灰位，明天舞台翻车，照样全网被嘲，热度再高也救不了你。”

他笃定沈漾根本撑不起炸裂舞台，笃定沈漾拿到《野火》也只会搞砸。《野火》高音炸裂、编舞难度极大，是公认的高难度曲目，圈内实力派都未必能完美驾驭，更何况是人人唾弃的“废物”沈漾。沈漾抬眼看向他，眼神清冷锐利，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是不是逢场作戏，明天舞台见分晓。至于翻车——”他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黑色文件夹，唇角勾起一抹张扬利落的笑，“我只会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废物。”

周磊脸色一僵，被他的气场压得说不出话，只能恨恨瞪他一眼，扭头走人。

入夜，练习室。所有人都休息退场，偌大的练习室只剩一盏暖白光顶灯。沈漾独自留在室内，对着镜面反复磨合《野火》的编舞与唱腔。褪去所有怯懦和伪装，他每一个舞步利落干脆、张力十足，卡点精准到极致，旋转、跳跃、发力，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沉寂十年的舞蹈功底，一朝尽数绽放。

歌声响起，清冷的嗓音裹挟着破碎又炙热的力量，低音沉稳，戏腔惊艳，过渡顺滑，最后一段高音按照陆辞的叮嘱，用轻混声巧妙处理，空灵炸裂，完美避开嗓子短板，比原版更具感染力。窗外夜色深沉，练习室的少年一身微光，热烈又耀眼。

门口阴影处，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无声看了许久。陆辞靠着门框，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目光牢牢锁在发光的少年身上，低声轻喃：“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十年前被迫中断的舞台，十年前被埋没的天才，这一次，我亲手送他重回顶峰。全网谩骂又如何，万人质疑又如何。我的漾漾，天生属于舞台，天生该万丈光芒。明日初舞台，野火燎原，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