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楼从残余幻觉里挣出来,第一眼看见张海虾倒在血泊里,军装半敞,颈侧全是暗红血水。
张海楼扯断手腕上的细绳,拖着还发麻的腿扑过去:“虾仔!”
张海虾的手从尸堆里伸出,扣住他的手指:“别碰脖子,血是假的,我的命还在。”
张海楼跪在地上,手指摸过他的颈侧,又按住胸口,确认心跳还在,才把那口气吐出来。
张海楼:“你不是在岸上吗?”
张海虾扯掉颈边的血囊:“你在码头说过,我必归,你迟迟不回,我只好上船来接。”
张海楼盯着他的腿:“你坐着轮椅追船,还能把自己塞进尸体堆里,接人的规矩倒改得快。”
张海虾:“你从来不按规矩回去,我只能照你的坏习惯找。”
冯宝宝蹲到两人旁边,先摸张海虾的颈侧,再摸张海楼的胸口,最后把两人的手腕都翻过来看。
冯宝宝:“一个有气,一个也有气,血是假的,绳子是真的,屋头还有三个活人。”
张海楼回头看向被她踩住的杀手:“他们还活到?”
冯宝宝:“活到起,方才还想咬舌头,我把下巴卸脱了。”
张海虾扶着轮圈坐直:“海盐,你的腿怎么了?”
张海楼揉着被绳子磨破的手腕:“幻觉里不能走,出来以后能走,只是腿不听话,跟你一样,欠人修。”
张海虾:“我的腿坏了三年,轮椅还能修,你这双腿只要没断,便别急着给自己报废。”
张海楼:“师兄刚上船就训人,看来确实活着。”
冯宝宝从水手服口袋里摸出最后一只肉罐头,放在三人中间:“先吃嘛,吃完再问,莫让活人饿着,死人也有宋猜那份馒头。”
张海楼看着罐头:“这是最后一个?”
冯宝宝:“最后一个,张海虾半罐,张海楼半罐,我吃罐头底下沾到的肉。”
张海虾:“你留着吃。”
冯宝宝:“你们两个都受伤了,吃肉要得,我力气多,不吃也搬得动你们。”
张海楼把罐头推回去:“宝儿姐,你吃一半,剩下的给海虾,师兄上船以后还没吃东西。”
冯宝宝拿菜刀撬开铁皮:“那你吃啥子?”
张海楼:“我喝过你师兄送来的冷汤,暂时饿不死。”
张海虾:“你还喝了?”
张海楼:“喝了两口,剩下的带在房里,证明你来过。”
张海虾看着他:“你认出我了,还不进门?”
张海楼:“你身后有人盯着,我开门便等于告诉他们,岸上的人已经找到了船上。”
张海虾:“所以你让宝儿姐来找我。”
冯宝宝把半块肉递给张海虾:“他没让我,是我闻到你的药味,自己追过来的。”
张海盐:“宝儿姐做事,从来不用我批准。”
被张海虾压在轮轴下的杀手咳了两声,嘴角带着血:“你们三个还吃得下去?”
张海虾转过轮圈,用匕首抵住他的下颌:“你要是饿了,我让宝儿姐给你留一口。”
杀手:“三日期限快到了,真正的猎杀名单已经启动,你们现在聚在一起,正好省了我们一个个找。”
张海楼拿起薄刃:“名单上有谁?”
杀手:“南部档案馆剩下的人,一个都不会漏,董小姐知道得太迟,莫云高也只拿到半张名单。”
张海虾:“你属于哪一队?”
杀手咧开嘴:“你们抓到我,也只能知道这一间屋子的事,猎场已经开了,船上会有人替我们动手。”
门外传来轮圈碾过木板的声响,随后是斯蒂文的喊声。
斯蒂文:“张先生,开门,董小姐要见你,守卫已经到了。”
守卫:“里面的人听着,退离尸体,放下武器,谁敢靠近门口便开枪。”
冯宝宝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握住铁锹站起来:“他们来得好快,吃饭都不让人安生。”
张海虾收紧轮轴细线:“海盐,先把证件收好,别让外面的人看见宋猜的暗印。”
张海楼抓起罐头空壳和那枚猪笼花铜牌:“师兄,你既然来了,便别想再留在岸上。”
张海虾:“我没打算回去。”
门外枪栓同时拉响,屋里的三个人靠向同一侧。
张海楼抬手摸过银壳怀表:“我说过,我必归。”
张海虾按住轮圈:“这回算你没有食言。”